案头摊着半卷陶渊明的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在喧嚣的城市午后,竟生出几分穿透力。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楼宇,车水马龙的声响隔着玻璃飘进来,我指尖摩挲着书页,忽然想起阳台角落那几盆被遗忘的花草——它们大抵就是我这个生活在城市里的人,藏在钢筋水泥里的“东篱”。
周末的清晨,难得避开了加班与琐碎,我搬来小凳子,蹲在阳台整理那些花草。久未打理的花盆里,杂草已窜得比花苗还高,绿萝的藤蔓垂在栏杆上,叶片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几株去年种下的太阳花,蔫头耷脑地伏在盆土表面,只剩零星几片绿叶还在倔强地舒展。我找来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指尖触到湿润的泥土,带着几分青涩的气息,竟让人莫名心安。
泥土簌簌落在瓷砖上,我俯身捡拾,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也是这样蹲在菜园里,看祖母除草、种菜,泥土的芬芳混着草木的清香,漫过鼻尖。那时不懂“田园”二字的深意,只觉得蹲在地里摆弄草木,是最惬意的时光。如今身在城市,步履匆匆,竟连好好打理几盆花草的闲暇,都成了奢侈。
我把杂草连根拔起,装进垃圾袋,又找来喷壶,细细喷洒盆土。水珠落在叶片上,瞬间折射出细碎的光,蔫软的太阳花仿佛被唤醒,叶片慢慢舒展开来。我又从储物柜里翻出几包花种,是去年秋天特意买的,一直没能静下心来栽种。此刻,我蹲在阳台,一点点把花种埋进土里,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放一份久违的期待。
整理间隙,抬头望见楼下小区的绿地,几位老人正蹲在角落忙活。走近一看,竟是在开辟小小的菜地,几个泡沫箱改装的花盆里,种着小葱、生菜和辣椒,绿油油的一片,在钢筋水泥的映衬下,格外显眼。一位阿姨正弯腰给菜苗浇水,动作娴熟,眉眼间满是温柔,她笑着说:“在城里住久了,总想念老家的菜园,种点小菜,既能解馋,也图个清净。”
我站在阳台,看着那片小小的“菜地”,看着老人们忙碌的身影,心中生出几分羡慕。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向往田园,每个被困在城市里的人,心底都藏着一片属于自己的“东篱”。它或许不是陶渊明笔下的大片菊园,不是乡下的一亩三分土地,可能只是阳台的几盆花草,小区的一方绿地,甚至是郊区租来的一小块菜园。
夕阳西下,我终于整理好阳台的花草,几盆花苗整齐地排列着,晚风拂过,叶片轻轻摇曳,带着淡淡的泥土清香。我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阳台,捧着那卷陶渊明的诗,忽然懂了“心远地自偏”的真正含义。
我们总以为,田园在远方,在远离城市喧嚣的乡野,却忘了,真正的田园,从来不在脚下的土地,而在心中。所谓修篱种菊,从来不是要逃离城市,而是在喧嚣尘世中,为自己的心灵开辟一方净土。阳台的花盆里,种的不是花草,是对田园的向往;心中的“东篱”上,开的不是菊花,是一份从容与安宁。
不必执着于寻找真正的篱笆与菊园,不必抱怨城市的喧嚣与浮躁,只要心怀热爱,心存安宁,哪怕是阳台的方寸之地,哪怕是小区的一隅绿地,都能种出属于自己的“菊花”。心远,喧嚣自会远离;心安,处处皆是东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