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料峭时刻,家乡古城寿县飘起了蒙蒙小雨,这小雨下起来持续五六天,未减兴致,不见停歇。
小雨按照自己的节奏,悠然地飘洒在古城里。这情形宛如一位轻音乐演奏家正在展现其炉火纯青的演奏技艺。他轻轻巧巧地弹奏着每一个音符,舒缓有致,柔和轻盈。千点万点雨丝在空中轻扬,汇聚成轻柔的音符流淌进人的心灵。
家乡古城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是战国时期楚国最后的都城。在历史的长河中,素来扼江控淮、战略地位重要的古城饱经沧桑,历经风雨洗礼。如今的古城洗尽铅华,返璞归真,自然大方。这里的生活也因此显得安静闲适,清淡怡然,舒缓自足。
这里没有大开大合的大手笔,也没有分秒必争的快节奏。小雨带来的轻音乐不急不忙,安详舒适,舒缓有致,韵味典雅,正符合古城所特有的闲、淡、缓的生活属性和底蕴深厚、源远流长的历史文化属性,两者可谓相得益彰,互为衬托。小雨轻音乐诠释了古城,为古城带来了浪漫气息;古城映衬了小雨轻音乐,让小雨轻音乐雅韵更足。
朦胧婉约,也是古城小雨的特色。古城小雨就像一位朦胧派诗人。在他的眼中,古城里众多的古建筑遗存诸如状元府、大夫第、黉学等飞檐翘角,青砖黑瓦,回廊曲折,藻井宛然,尽显古色古香,时至今日,虽褪去了往昔的灿烂光华,却更显朦胧雅致,给人以隐约含蓄的感受。
这位朦胧派诗人独出机杼,轻洒着如丝如缕的小雨。这小雨如同一挂无边无际的巨幅灰色轻纱,将这些古建筑乃至整个古城笼罩起来。如果细细打量,透过这层雨纱,古城有时还会隐隐约约露出些许檐角廊边,兀立在小雨中,更加增添了雨中古城空濛迷离的氛围。
纷纷扬扬的缕缕小雨,洋溢着诗人别具一格的情致。诗人对古城情有独钟、青睐有加的,所以才会将一条条雨丝化作一行行朦胧意象的诗句,因景生情,情景交融,委婉隐晦地表达着自己对古城倾心痴迷、恋恋不舍的款款深情。这种对古城的一往情深,缱绻缠绵,隐喻婉转,而又厚重深沉,蕴涵无限。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文起八代之衰”的唐代文学家韩愈的这一诗句用来形容古城小雨同样精当。古城小雨又仿佛一位画家随性皴染的水墨画,水晕墨章,繁密湿润。在这幅画卷里,古城小雨如酥一般细腻润滑,飘散在街巷里,氤氲在楼台中。
从远处看,小雨洇湿下,本已翠绿的草色更加清新,宛若一片片绿毯相连,又似一块块翡翠相接。越到近处观看,野草这种绿意连绵汇聚一处的整体感反而愈加淡薄。这是观赏角度不同带来的草色深浅不一的视觉变化。也正是因为有了小雨潜移默化的浸润,已经绽出缕缕嫩芽的柳树枝条显得尤为青翠欲滴,精神抖擞,气韵十足。
正如南宋诗僧志南《绝句》中所言:“沾衣欲湿杏花雨。”此时,古城外杏花已经开放,小巧似珠玉,细密如繁星,素白里透着粉红,淡雅中沁着清香,显得分外妖娆。从杏花树丛中经过,衣袖仿佛也沾上了一丝丝杏花的芳香味,馨香犹存,余韵不绝。也有的杏花仿佛不能承受雨丝之重,悄然飘落,残萼犹湿,落英寂然。丝丝小雨轻灵地沾附在行人的衣装上。如果凑巧的话,衣装上的雨丝还会透着一丝隐约可见的微光。
有着千年历史的寿县宋代古城墙在小雨中,不再像往日那般轮廓清晰,似乎也变得更加静默。古城墙上有的青砖色泽更显深重,墨色尤浓,这是雨雾浸润的缘故;有的青砖则依旧保持着本色,肉眼看去色泽几乎没有明显变化。
如果耐心仔细寻找,还会看到有的城砖上刻着“建康许都统制”的文字。建康即今南京。据考证,这些城砖系南宋时期建康都统许俊监制,这也从实物维度,进一步佐证了古城墙在南宋时重修的历史事实。
小雨打湿的古城墙瓮城处的青石路上,一道道凹槽或深或浅,宽度却大致相仿。这是千百年来车辙辗轧留下的历史印痕。这些青石路以及车辙凹槽经过千年风吹日晒,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棱角,变得十分光滑圆润。如今加上小雨的浸润,青石路及车辙凹痕更加湿滑。行走其上,稍不留神,脚下便会跐滑趔趄。
在这幅古城小雨水墨画中,既有灵动自由的檐角水墨写意画,也有细致入微的杏花春雨工笔图。画作者有时惜墨如金,仅以线条勾勒,寥寥数笔,却做到了虚实相生,繁简交错,疏密不一,可谓形神兼备,意蕴丰富。
古城小雨,创造了诗情画意般的绝美意境。弥漫的小雨装饰了古城朦胧幽梦,慵散的古城倾听着小雨喁喁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