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鸟

周德梅

版次:03  2026年03月27日

我从张马淠堤上下来,朝东拐,沿着一条河骑行,一直骑到周家岗大桥。我忘了这条河叫什么名字了。以前这边的乡长跟我说过,好像叫退水渠,不是特别的名字,但是河很美。

这种纯泥土的河道,有着天然的褶痕和弯曲,沿河的滩涂上覆满植被。白杨逐水而生,一片一片形成了林子,林中的鸟窝是“咋呼郎”和喜鹊的家。一个个结构精巧的巢坐落在高高的树梢上。冬季树叶落尽,墨团似的鸟窝点染在灰白天幕下的萧疏林木间,特别显眼,不远就有一个。

“咋呼郎”外形有些像喜鹊,只是体型稍小些,羽毛也不像喜鹊那样黑白相间,而是呈灰蓝色。这两种鸟都爱“开会”,一有空就聚在一起“唧唧呱呱”说个不停。在本地,喜鹊的叫声很惹人在意。若是叫声离家门住户近了,会被人赶,赶不走索性就叫它们“喜雀子”。“喜雀子”叫,就是“口彩”了。“咋呼郎”因为少了这一点“灵性”,绰号也就随意多了,取的是鼓噪之意,但并不让人讨厌。有人把它们编成儿歌和谜语来逗孩子:“咋呼郎,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咋呼郎,尾巴长,白天偷饭吃,夜里乘阴凉。”——谜底是饭勺。

在林中一阵一阵飞过的是麻雀,不过它们的窝不在林中。它们不能像喜鹊和“咋呼郎”那样把巢筑在高树上,但是它们聪明,会利用建筑物上的洞孔缝隙来做窝,既暖和又安全。因为常与人类接近,所以不太怕人。但麻雀却是一种不能被豢养的小鸟。它们一群群地飞到树林、飞到河沿、飞到人家的场院里,只为寻一口吃的。但若被抓,宁可饿死也不会吃一口投喂的食物。

“咋呼郎”、喜鹊、麻雀都是冬季留鸟,但留鸟不止这几种。说不上来名字的还有好多。有一种像小鸭一样的鸟,能在河中快速地游来游去,受惊时倏然飞起,小翅膀扇出的声音很响;还有一种像白鹭的大鸟,栖息在浅水区,有着大大的翅膀和长长的腿,单腿站立在水中的姿态很优雅。飞起时翅膀振动幅度很小,低低滑翔的动作极美。我叫这种鸟为“白鹭”,也有人叫它们“wa(四声)子”;再一种小黑鸟,喜欢成群结队地飞在田野上,在麦地和树林之间快速切换。它们叽叽喳喳爱说话,但想靠近听一下总不能,一只鸟一招呼,所有鸟一秒钟就能飞得干净;还有一种是野鸡,不知“野鸡”算不算它们的规范名。这种鸟体型大,独来独往,平时藏在灌木丛里很难被人发现。人若不小心靠近了灌木丛,它们会“咯”一声窜出来,把人吓一跳。野鸡飞不高,飞得也不远,只够逃命的距离,这点与家鸡确实很像。这些鸟相对野性,跟人群保持足够的距离才能安心。它们冬季都会留下来,可能还有别的留鸟,但我不在这方面研究,知道得有限。

在本地消失殆尽的鸟是“老鸹”,曾经很多,现在不知怎么都不来了。斑鸠、猫头鹰曾经也多,现在也很少见。还有一种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鸟“咯噔子”,每到割麦插秧的初夏季节,就“咯噔、咯噔”叫个不停,声音传得很远。

我所知道的候鸟只有燕子。燕子曾是本地人的心头爱,家家屋梁上都有一个燕子窝。燕子回来,春天就来了。“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这守时的朋友,现在也逐渐远离了人群。偶尔在夏日的午后,还能看见它们在田野上翻飞的身影,只是不知道它们现在栖身何处了。

大多数的鸟都爱逐水而居,在平原地带,只有河边才有树林,就像这条退水渠。水因鸟而灵,鸟因水而美, 轻舟泛渡,群鸟齐飞,蓦然发现,这已是三月的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