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到乡下一朋友家玩,在他家的屋檐下,我看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燕窝,有碗口大小,稳稳地粘在那里。朋友说:“这燕窝有好多年了,现在春暖花开,燕子也很快就要回来了。”看着燕窝,听着朋友说的话,我的思绪飘向了四十多年前。
那是个春末的早晨,天上飘着薄雾。我坐在老屋大门的门槛上静静地背着古诗,突然听见一阵细碎的“叽叽”声。一抬头,看见两只燕子,黑色的羽毛,肚皮像雪一样白,尾巴像小剪刀。它们正绕着屋檐飞,翅膀一张一合的,轻快得很。它们俩似乎不怕人,歪着黑豆似的眼睛看看我,又打量檐下的椽子,“叽叽”地叫着,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从菜园摘菜回来的母亲,看着这一对忙碌的燕子,轻声地对我说:“这燕子大概要来我家做窝了,这是好事。它们愿意在这儿安家,是信得过咱们。”母亲还一再叮嘱我不要惊扰了它们,她自己进门、出门也脚步放得轻轻的。
从那以后,它们一趟趟地飞进飞出,每次回来,嘴里有时衔着泥土,有时衔着小草。再看那檐下的燕窝,正渐渐变大,慢慢变圆。
一天下午放学回家,我看见屋檐下那个圆圆的泥巴窝终于垒好了。我笑着对母亲说:“原来这燕子还是个‘泥瓦匠’啊!”母亲说:“是呀,它们造房子很辛苦、很不容易,我们不能弄坏了它们的房子。”正说着,燕子回来了,尖尖的嘴里衔着小树枝。母亲笑着说:“这是燕子妈妈在准备生宝宝呢。”听着母亲的话,我很是期待。
又过了几天,燕窝里传出很细弱的叫声,母亲说是它们的小宝宝出生了。我趁大燕子不在,偷偷地爬上去看,窝里有三四个光秃秃、肉乎乎的“小肉球”,好可爱。
宝宝出生后,大燕子就更忙了,飞进飞出,嘴角总是叼着捉来的小虫。那时候我还不太明白,只觉得它们真辛苦。现在想想,那大概就是我们如今所说的担当吧。
最难忘的是那次傍晚下暴雨,燕窝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我紧紧盯着燕窝,生怕它掉下来。一只大燕子紧紧贴在窝口,张着翅膀死死保护着里面的小燕子,任凭风吹雨打,一动不动。那一刻,我对大燕子感到无比敬佩,眼前浮现出我生病时母亲紧紧搂着我的样子。
那年中秋过后,有好几天都没看到燕子回窝,我很纳闷,挺失落的,问母亲:“它们是不是不要这个家了?” 母亲摸着我的头:“傻孩子,怎么会呢,它们是到温暖的地方过冬去了。只要窝还在,我们还在,明年春天肯定回来,它们的记性好着呢。”
母亲的话一点都不假,一年又一年,它们真的秋天走、春天回,和我们和谐相处。我也在这一次次的离别和重逢里,渐渐长大。
工作后,我离开了故乡,没过两年母亲也走了,老屋也没人居住。但每次回老家,我都要去看看老屋。那燕窝还在,但邻居告诉我,燕子再也没有回来了。
今天在朋友家看到燕窝,我又想起了故乡的老屋,想起了和燕子做邻居的温暖岁月,还有那些关于等待、信任和守护的美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