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声音

徐满元

版次:03  2026年03月23日

也许是冬天将所有的声音,都改编成了几近于无的雪落声,耐不住寂寞的寒风,才不时吹着尖利的口哨,发泄久积心中的郁闷。而由内敛变得愈发开朗的春天,则渐渐打破了冬日的沉默,它发出属于自己声音的途径,多得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那些被冬天软禁了整整一季的鸟儿,试探着用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啄破那层显然越来越薄的寂静蛋壳。随着鸟鸣像小草一般由稀疏变得繁密,喧闹便如蛋清蛋黄般流淌开来。更妙的是,声声鸟鸣仿佛一根根引子,点燃了花朵的焰火。杏花、桃花、梨花、李花、樱花、迎春花、油菜花……如一串串五彩缤纷的花炮,争先恐后地绽放。花开的声音,被无边春色稀释成缕缕花香,而“鸟语花香”也当之无愧地成为春天的主旋律。蝴蝶、蜜蜂当仁不让,成了春天乐章里最美丽、最活跃、最忙碌、最动听的音符,叫人耳目一新。这一幕,被大诗人杜甫录入诗歌的篇章:

“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于是想起青春年少时,喜欢唱的那首《春雨》:

“我听见那春雨,轻轻地敲着窗棂,它在一声声的把我唤醒;我听见那春雨,轻轻地敲着窗棂,它在一声声的把我邀请……”

是的,那春雨敲打窗棂的声音,多像邻家女孩前来邀约的敲门声;也仿佛年少时晨起洗漱,母亲在一旁的轻声唠叨与反复叮咛。

在春雨的谆谆教诲与不断鼓励下,一度情绪低落的小河,情不自禁地哼起欢快的小曲,继而载歌载舞。“哗啦啦”的歌咏声,惹得水草踮起脚尖竖耳倾听,芦苇挺起腰杆打着节拍,青蛙也由轻到重地敲起了定音鼓。兴奋得一跃而起的鱼儿,与水面击掌般发出响亮的“啪啪”声,这声音全被涟漪悄悄收录。直至春雷手持闪电的银鞭,大声吆喝着赶来一塘塘雨水般的绵羊,才把一场盛大的“春之演出”推向此起彼伏的高潮。

当然,在春风、春雨、春阳共同创作的五线谱上,还有众多动人的音符。

种子发芽拱出地面,恰似刚睡醒的人揉着惺忪睡眼、轻轻打哈欠的声音;

竹笋拔节开枝,犹如姑娘们温柔撑开晴雨伞的声音;

恋爱中的鸟儿相互唱和,嘤嘤成韵的声音;

风筝伴着云霞遨游蓝天,与清风耳鬓厮磨的声音;

笑容满面的春阳在翠绿的叶片上跳舞的踢踏声;

乳燕们初次试飞成功后,相互道喜的叽叽喳喳声;

蚯蚓舒展腰肢,忙于松土的“咝咝”声;

春蚕争先恐后,贪食鲜嫩桑叶的沙沙声;

春藤奋力攀援,蜿蜒前行的“哧哧”声;

麦苗喊着节拍,相约拔节的“唰唰”声;

老牛吃着滴着绿汁的嫩草,牛舌卷草的“嗞嗞”声;

秧苗在薄膜覆盖的暖房里,讨论出嫁给水田的窃窃私语……

春天,就是这样一位无所不能的口技大师。正如林嗣环在《口技》中所写:

“凡所应有,无所不有。虽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端;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处也。”

当这所有出自春天的声音,紧紧汇聚成一片沃土,那适时扎根其上的丰收,慢慢长成一棵结满香甜硕果的参天大树,便也指日可待。这大概就是人们所津津乐道的“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