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闲人”

张雪晴

版次:A02  2026年03月12日

休完产假,便马不停蹄奔赴工地一线。

项目住宿紧张,领导安排我调往其他项目。临行前,他万般叮嘱:“那边办公室就你一个人,人总归要成长,好好干,未来大有可为。”

这番鼓励与期待,让我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在新的天地里闯出一番成绩。可现实很快给了我一记闷棍。

案头积压的工作尚未理清,新的挑战便接踵而至。常常因为工作不顺,整宿整宿难以入眠。

第一次春节福利选品,我不敢有丝毫懈怠,从大众需求、产品价值到节日适配度,反复考量,最终定下米油、牛肉干、坚果等组合。又和老板软磨硬泡,在预算不变的前提下,为每人加了一份价值70元的牛排脆。套餐方案发至办公群,收获一片好评,纷纷称赞“太超值了”。我以为自己的用心,总能被看见。可偏偏如此,耳边仍有不少嗡嗡杂音。有时又想:明明可以敷衍了事,何须如此费心费力,让自己精疲力竭?

后来征文比赛,名次大幅下滑,一连串的失落如秋雨连绵,浇灭了我所有的热情。我哭着给闺蜜打电话,声音哽咽:“我感觉自己好失败,干啥啥不行……明明我努力用心去做好每一件事,忙到喘不上气,但依然没有用……”

电话那头,闺蜜的声音不紧不慢,说起了她的一段往事。她说,有次给电瓶车充电,换了两个插座都不亮,她下意识自己车坏了,维修师傅检查后,才知道是充电桩出故障了。

“当灯不亮时,问题未必在自己身上,可能是插座没电,也可能是时机未到。闺蜜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作品没获奖,选品难调众口,这些都不代表你的电源坏了,更不证明你这盏灯不会发亮。”

我沉默着,听她继续说起那段更为灰暗的过往。那时,刚生下宝宝的她,突然接到母亲去世的噩耗。一夜之间,天人永隔。她一边沉浸在丧亲之痛中,一边要照顾年幼的孩子。无奈之下,她辞去工作,成了全职主妇。买菜、烧饭、带娃,她毫无保留地付出,换来的却是公婆的冷眼与苛责。公公甚至直接甩来一份报纸,指着上面的招聘启事说:“我们家不养闲人!”

不甘与委屈过后,她咬牙振作,凌晨5点起床挤公交去餐馆打工,晚上等孩子熟睡后,便看书写作,后来重返职场,却因终日忙碌、负荷过重晕倒住院。在医院休养的日子,她才真正慢下来。听阿伯阿婆拌嘴,看孩子认真写作业,感受护士们对患者的悉心照料,连窗外雨滴答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治愈。

“那时候我突然想通了,做个‘闲人’,挺好的。”闺蜜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我被忙碌裹挟的内心。

从此,我开始有意识地“偷闲”。不再把工作当作全部,等咖啡萃取的三分钟里,读几句古人焚香的文字;出差路上,放下手机感受都市的人间烟火……

做个闲人,并非要我们卸甲归田,逃离生活。正如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闲情,这份闲,是精神的自主与富足。

在疾驰的人生列车上,为自己留一扇可以随时打开的窗。窗外,世界正以它亘古不变的节奏,下雨、开花,生生不息。而我,也终于学会,在忙碌的缝隙里,与自己温柔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