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岁月,泡菜生香

刘平安

版次:A02  2026年03月12日

出太阳了,母亲让我把杂物间那个竹编大簸箕挪了出来,说是要晒晒用来做泡菜的小菜。母亲每年这时候都要做些泡菜送给亲戚,今年母亲做了手术,就招呼着我做,我本想着上街买点,送给亲戚是一样的,母亲不同意,嚷嚷着自己家做的又健康,又合自家人胃口,干嘛要出去买,而且外婆、舅舅跟几个表兄妹都来问母亲今年有没有做泡菜,母亲自豪地说,亲戚们就馋她这口泡菜。看她这样,我就只得打起了下手。

父亲在后院里种了些菜头,邻居婆婆送了好多自家种的白萝卜,舅妈也送来了外婆家的菜心、菜根、芽菜,母亲自己买了些大红椒,一大堆菜,我拿着个大澡盆在后院洗菜,母亲搬个小凳子坐在门边,边监工边晒太阳,嘴里碎碎叨叨念着,萝卜须子下凹陷的地方,容易藏小沙子,要用刷子刷干净,菜心要轻点洗,别伤着嫩茎,嫩茎好吃……着实有些烦人。

好不容易洗完了两遍,母亲说还要用温水洗三遍,我说洗得很干净了,母亲说还要洗,她说做吃的就是要干净。我说我待会洗,弯着腰洗了好久了,背痛得很。母亲把刚回家的父亲叫了过来,让父亲接着洗。父亲又揪着我一块,接温水,搓菜,倒水,反复了三次,父亲对母亲说这回总该干净了吧!母亲又推来一桶饮用水,让我把菜再过一遍水,洗掉自来水。没法,只得又过了一遍饮用水,折腾来折腾去,从上午到下午,就洗了个菜。父亲调侃说,这年头要吃个泡菜也是不容易。晚上,又把大簸箕给洗了,母亲还是不放心,又让我用醋和白酒擦了一遍,放到门口风干一晚,前期的准备工作也就做完了。

第二天天气很好,母亲起了个大早,大簸箕被父亲放在了农村晒东西的大坪里,旁边放了几个装满菜的大盆,母亲在地上铺了几个塑料编织袋,直接坐在了上面,开始铺菜。母亲让我戴上一次性手套来帮忙。我说母亲真双标,你自己不也没带手套嘛。母亲说她的手可洗了好几遍,指甲昨天晚上也剪了,干净得很,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斗嘴,把我们俩笑得不行。

我戴好手套,开始铺菜。总之母亲很是看不惯我把菜随随便便丢来丢去的样子,她说这个菜根很宽,不能几个叠在一起,要分开,要不容易晒坏了,菜心要用小刀划开,这样水分容易出去……我觉着只要铺上去了,在太阳底下晒一会儿,不就干了嘛,索性就没听母亲的。母亲说不要我帮忙了,觉得我越帮越忙,她又把我铺的菜,仔细铺了一遍,她说都是亲戚邻里的一片心意,随便浪费不好。

出了一个星期太阳,就晒了一个星期,所有的菜,摸起来都很有韧劲,大红椒因脱水稍微起了点褶子,其他蔬菜,看着还是嫩绿嫩绿的。这时候,就可以开始泡菜了。母亲泡菜也讲究,提前一天就把白开水烧好了,放地上晾凉,我切菜的时候老跟我说,她烧了十斤水,放了四斤二两冰糖,再放半瓶白醋,还要加一包泡椒,泡椒就是超市卖四块,农贸市场卖三块的那种小米辣。我说有你在我还记着这些干嘛,母亲拍拍腿说,现在身体也不好了,我多跟你说说,以后你想吃的时候,自己也可以做着吃,做的多的话就弄些给亲戚们,他们也爱吃这口。我眼眶一湿,没敢抬头,只顾着把菜切成小块,现在我才理解母亲那些唠叨的话。母亲带着手套,边往菜里撒盐,边翻拌着,嘴里还不停念叨,盐不要放多了,稍微让菜沾上就行;芽菜叶要切宽,泡出来脆;菜心要切厚,有嚼劲;萝卜要切成大小差不多的条块,要不然不入味……我耐心听着母亲的碎碎念,在母亲的碎碎念里,菜切好了。

母亲拿出各种各样的罐头瓶,我说这些瓶子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母亲指着一个罐子说,这个是你初中吃过的荔枝罐头。我说你怎么知道,母亲说这个瓶盖上就画着荔枝啊,这些罐子都是洗干净放起来的。我惊讶于母亲的记性和勤快,也惭愧自己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吃过这个罐头的了。母亲拿起一个罐子,边往里放菜,边说菜叶要先放,紧贴着罐子身,一片绿叶一片大红椒,看起来也好看,中间萝卜要砌整齐,放一两颗泡椒,再压上菜心、芽菜、菜根,最后放满糖水,把盖子一拧。我也跟着做了起来,十斤糖水,正正好好装满所有的罐子。

现在母亲的泡菜也腌熟了,陆续给亲戚邻居们送了过去,我们家还留了几瓶,母亲从外婆家扯了些折耳根回来,用热水焯一下,拌上白砂糖和干辣椒,吃起来爽脆鲜嫩,再就着吃口泡菜,酸甜鲜香,令人惬意。母亲用她的瓶瓶罐罐,念念叨叨填满了每天细碎的时光,爱在这些时光里,发酵成一口口鲜香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