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驿巷深幽处,三孔井口最动人。
在我看来,家乡古城的三眼井具有幽远、精巧、拙朴、实用的特点。
家乡古城作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是楚国最后的都城所在地。如果有心在古城内游览,总会发现不一样的景致,三眼井便是其中独具特色的景观之一。
幽远,是三眼井给我的第一感受。
三眼井位于古城南过驿巷南端。南过驿巷是供历朝历代信使传递信息、休憩打尖的古驿道,它与三眼井一样,可谓历史悠久。翻看明代嘉靖版《寿州志》,其中便记载着寿州“内八景”,寿州也就是今天家乡古城的古称。由此推断,古城里的三眼井作为“内八景”之一,至少已经存在四百余年了。
行走在南过驿巷,看着眼前的三眼井,我的脑海里有时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数百年前,一位信差身挎信袋,策马疾驰在古城南过驿巷的青石板路上。驿巷深深,马蹄声声。到了三眼井附近,信差或许口渴难耐,勒住马缰绳,翻身下马,从三眼井中打水,一饮而尽,而后又急匆匆跃马,朝着目的地继续前行。
精巧,这是三眼井散发出来的内在气质。
三眼井是一方水井,四周由略高于地面的长条石块砌成近似正方形的区域。井栏并不高,目测高出地面三十厘米左右。
与古城其他古井迥异之处在于,三眼井并列有三个井口。这一精巧的设计,方便人们同时从井中打水,不至于相互干扰,体现了古代工匠的匠心。这三个井口并非由数块青石拼接而成,而是由同一块巨大青石雕凿而成,形成了天衣无缝、浑然一体的整体。
拙朴,则是三眼井显现出来的鲜明特征。
三眼井的井栏满是岁月痕迹,井栏通体早已失去往昔棱角,被摩挲得十分光滑。井栏青石表面凹凸不平,部分青石还有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缺损,从中可清晰窥见岁月沧桑。
井栏外延除北侧依稀可见寥寥数行文字外,其他地方并无雕饰性文字或图案,仅存的文字也已磨灭得斑驳模糊。
从井栏往下看,圆形井壁由青砖砌成,每块青砖上都覆着一层厚厚的深绿青苔。苔迹深深,苔痕苍苍,几乎看不清青砖的本来面貌,只能隐约辨出青砖的大致轮廓。这些青苔默默无言,静静守护着这方古井。
井波不惊,水面清澈,倒映着三个圆孔状的井口,恍若三面明亮的镜子,与略显幽暗的井壁形成鲜明的色彩反差。旁边人家的低矮屋檐,也无意间映入井中,情趣盎然。
实用,是三眼井至今仍在发挥的功能。
我以为,古城里烟火气最足的地方,是四通八达的巷子。巷子如同人体细密的毛细血管,为城市输送着活力。
烟火巷陌绕,井边最喧嚣。
水井是巷子的灵魂。有了水井,巷子便有了灵气,有了生机,也才有了鲜活的画面。这一情形,自古亦然。“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南宋叶梦得《避暑录话》中便有此说。
三眼井附近,常常是一派浓郁的生活场景。井旁,有人洗菜,有人洗衣,也有人将汲出的井水挑回家中。人们彼此说笑打趣,家长里短、生活琐事、逸闻趣事,都在井边娓娓道来。
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常常在井边不经意间流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三眼井旁演绎的,正是这样一幅悠然平和的百姓寻常生活图景。
数百年来,三眼井附近始终是这样忙碌安然的汲水景象。以致井壁上许多地方,都被井绳勒磨出一道道或长或短、或深或浅的凹痕,这些凹痕仿佛在诉说着三眼井的沧桑历史。
由此,我联想到我国古典文学作品中,井常以幽深清澈、洁净超然的特性,成为文人墨客笔下常见的抒情意象。唐代诗人李白在“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的诗句中,便借景抒情,寄寓了理想未竟的怅然之情。
如今,三眼井已成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不断吸引着外地游客前来访古探幽,感受千年楚都古城的独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