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武扬威”意为炫耀武力、显示威风,形容得意夸耀的样子,带有贬义色彩。关于其最早出处,《中国成语大全》认为出自明代长篇小说《三国演义》“姜维在南郑城上见魏延、马岱耀武扬威,风拥而来”;百度百科标注其出自元曲《谢金吾》“耀武扬威,普天下哪一个不识的他是杨无敌”。实际上,“耀武扬威”的原型为“耀武伸威”,语出《旧唐书·裴度传》,裴度因“耀武伸威”立下不朽功业,后被尊为替淮河两岸百姓祈福消灾的东渎淮河大神。
淮河是淮南人民的母亲河,古代与长江、黄河、济水并称“四渎”——古代天子祭祀的名山大川,即指五岳与四渎,四渎在历代均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史记·殷本纪》说,过去大禹、皋陶长期奔劳在外,为民众建立了功业,民众才得以安居乐业。当时他们东面治理了长江,北面治理了济河,西面治理了黄河,南面治理了淮河,这四条重要的河道治理好了,万民才得以定居。
自唐代起,正式定大淮为东渎、大江为南渎、大河(黄河)为西渎、大济为北渎。唐玄宗特封淮河水神为“长源公”,唐代大诗人李白曾作《为宋中丞祭九江文》,有“谨以三牲之奠,敬祭于长源公之灵”的表述。
唐朝以前的淮河水神是无支祁,唐代《古岳渎经》首次完整叙述了无支祁的故事。大禹治水期间,在河南省桐柏山捕获了经常在淮水兴风作浪、危害百姓的淮涡水神无支祁。此处“淮涡”并非指淮河支流涡河,而是特指淮水中的漩涡区域——无支祁潜藏于淮水漩涡之中,其形貌如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且能言善辩,可辨识河道深浅、源头远近。大禹治理淮河水患时,遭到无支祁的阻挠,最终依靠众神相助将其征服,“颈锁大铁,鼻穿金铃”,锁于龟山(今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境内)脚下,淮河水患遂平,顺利东流入海。
传说在唐永泰年间(765—766年),有渔人在楚州(今江苏省淮安市)境内的淮河中发现了这把大铁锁。楚州刺史李汤调集人力与牛力拖拽铁锁,最终将无支祁拽出水面。无支祁怒而挣扎,围观人群四散奔逃,无支祁反而拽住众牛,潜回水中。明代淮安籍作家吴承恩听闻此传说后,在创作《西游记》时,以无支祁为原型塑造了孙悟空这一不朽形象。
当无支祁的神话形象逐渐演变为孙悟空时,唐朝宰相裴度已被尊为新的淮河水神。裴度活跃于中唐时期,历仕唐德宗、唐顺宗、唐宪宗、唐穆宗、唐敬宗、唐文宗六朝,在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时期数度出任宰相。《中国历史大辞典》评价其:“审时度势,抵制权臣,挫折强藩,名震华夷,名望侔于郭子仪,以身系国家安危者二十年。”其中“挫折强藩,名震华夷”,主要指其平定淮西藩镇吴元济的功绩。
淮南西道节度使吴元济长期割据蔡州(今河南省汝南县),对抗朝廷,且频繁出兵北上骚扰,对东都洛阳构成严重威胁。元和十二年(817年),裴度以宰相兼淮西宣慰处置使的身份督师进讨,其部下名将李愬采用雪夜奇袭之计,率军长途奔袭蔡州,生擒吴元济,淮西地区重新归顺中央政权。这一战役作为古代突袭战的经典范例,其相关史实被收录于《资治通鉴》,后世改编的《李愬雪夜下蔡州》一文,曾入选人教版初中语文课本。
淮西平定后,驻镇恒州(今河北省正定县)的成德节度使王承宗震恐不已。裴度及时遣使致书王承宗,晓谕利害得失,王承宗摄于朝廷兵威,上表献德、棣二州(今山东省德州市、惠民县一带),表示归顺朝廷。经此一事,唐王朝国力重振,史称“元和中兴”。吴元济割据淮河流域,王承宗割据黄河流域(史称“两河藩镇”),故《旧唐书·裴度传》评价裴度“耀武伸威,竟殄两河宿盗”,这便是“耀武扬威”一词的原始出处。
由于无支祁已被大禹征服,其水神身份逐渐被民间淡化;而裴度平定淮西割据势力,使淮河流域百姓重获安定生活,道家遂将其尊为淮河水神。明代《万历续道藏》收录的元代《搜神记》提及“四渎神”时,明确记载淮渎神“即唐裴度也”。裴度大约在唐末五代时期被尊为淮河水神,北宋时,朝廷将唐玄宗所封的淮河水神爵位“长源公”进封为“长源王”,元代又加封号为“长源博济王”,至明代则去除前代封号,直接称其为“大淮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