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春天里的绿,是从冬天那逼仄的通道里挤出来的;是从寒风的刀刃上踏过来的;是“二月春风似剪刀”中的那把剪刀裁剪出来的;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洗刷出来的;是尽己所能的泥土不惜由肥变瘦托举出来的……
春天里的绿也曾因胆怯而退缩过,也曾因内敛而羞涩过,也曾因犹豫而徘徊过;也曾因稚嫩而被忽略过,也曾因脆弱而被轻视过,也曾因隐忍而被排挤过。但春天里的绿,比谁都懂得由量变到质变的道理,从而将厚土当作自己储存能量的良仓,将薄雪当作自己埋伏于冬天的伪装,将柳梢当作自己窥探时节的哨岗。待十里春风一片骀荡,“天街小雨润如酥”之时,那些“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小草们,便如离弦之箭似的,向不愿退出历史舞台的冬天的残余“倒春寒”,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猛攻。即便“倒春寒”一向善于负隅顽抗,也挽救不了自己必将败退的命运。而一旦站稳脚跟,春天里的绿便将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的本领展现无遗。嫩绿、翠绿、墨绿,绿得纯粹、绿得醉人、绿得深沉!铺天盖地的绿,如万马奔腾,如波涛翻滚,如万箭齐发,如风起云涌,将曾经嚣张一时的寒冷,秋风扫落叶般驱逐到千里之外,把让人心旷神怡却一度退避三舍的温暖,迎进春天的家门。
都说“绿叶衬红花”。其实,红花只不过是绿叶大胆说出的心里话,实乃肺腑之言。而“言必信,行必果”的绿叶,使出浑身解数,将名下的红花、白花、紫花、蓝花、黄花变成了夏秋时节的累累硕果,也就兑现了自己对季节的庄严承诺。
春天里的绿,用一种巨大的热情,将生命的活力与瑰丽推向了极致。即使你远望的目光如放飞的雄鹰,极尽翱翔之能事,也飞不出春天里的绿所拥有的广阔空域。恰似孙悟空即便一个筋斗云能翻十万八千里,还是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春天里的绿,既以排山倒海的勇气把季节的发言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又以见缝插针的智慧,将自己特有的魅力铺展在一棵棵草木的枝枝叶叶上,让络绎不绝的观者赞不绝口。
春天里的绿,虽得势却不张扬,更无戾气。相反,总以谦和的姿态随时随地安抚着每一双流浪的目光,让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归属感,就像鸟儿有了称心如意的安乐窝一样。
春天里的绿富得冒油,却力戒挥霍。相反,仿佛一个勤俭持家的主人,将作为“血汗钱”的绿,一点点存进枝头叶片的“银行”,汇总后悉数交给后来者夏,好让那一层层新绿,化作一抹抹浓荫,以造福炎炎夏日下的憩者与行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春天里的绿,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慈善家;春天里的绿,就是希望的代名词,也是希望通向真实的桥梁;春天里的绿,就是把理想变成现实的通行证。说得更具体点,春天里的绿,好比一片片肥沃的土壤,扎根其上的丰收数不胜数,叫人喜不自禁。
是的,这就是春天里的绿。正如我在一首名叫《春天的绿》的诗中所写:“春天的绿/是‘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绿/自古绿到今/绿得人心醉——/像嗜酒者过足了酒瘾/绿得人眼痴——/似钟情者迷恋梦中情人//春天的绿/是季节最神来的一笔/为万紫千红烘托气氛/替广袤大地画龙点睛//春天的绿单纯清新/春天的绿源远流长/春天的绿万古长青//春天的绿/是绘成画的音符/此时无声胜有声/春天的绿/是演奏成乐章的巨幅画卷/是大自然的最强音/是人世间不朽的诗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