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尾春头

郑凌红

版次:03  2026年02月24日

岁月不紧不慢地流淌着,它永远只为等待的人停留。而我等的,或许是那个与时间并肩,看一朵云如何潇洒自如的自己。

光阴倏忽,又逢腊尾,想起善于做梦的庄子。他与影子对话,折射出人生漫漫长夜中烛影摇晃的吉光片羽。当日子在平淡中放慢脚步,人们便有心念一口腊味。文人钟情于用文字记录美食。梁实秋先生对腊月吃食颇有讲究,他这样写道:真正好腊肉我只吃过一次……腊肉刷洗干净之后,整块地蒸。蒸过再切薄片。再炒一次最好,加青蒜炒,青蒜绿叶可以用,但不宜太多,宜以白的蒜茎为主。加几条红辣椒也很好……

对于腊肉,有猪肉、羊肉、鸡肉、鸭肉、牛肉等,但仍以猪肉独占鳌头。旧年里老家亦颇为讲究。早早瞅准的土猪肉,抹上盐,搬来洗净的大石头压上,在大水缸里待上百余天,才有那一口正宗腊味的向往。但中国地大物博,南北民俗差异较大。腌制猪肉,多见于南方。火腿,是过年的心头好。而地道的北方餐馆作菜配料,绝无使用火腿,永远是清酱肉。

南方湿冷,寒冬腊月里最大的期待莫过于不经意间唤起的暖意。若有腌制好的猪肉则为上品,瘦肉鲜明似火,肥肉依稀透明,佐酒下饭为无上美妙,即使年岁渐长,至今思之犹有余香。

味蕾的期待千载不移,而年画则是盛开在每个国人心上的迎春花。五路财神,东南西北中,必不可绕。为了考虑周全,耐心的中国人免不了再加上西南、东北、东南、西北,成了“中央加上八方”的九路财神阵容。乡下的长辈们,虽然那时候读过高中的不多,但对年画则满怀热诚。大门上左右两边,俨然是守护家园的不二法宝。刘海、赵公明、比干、范蠡、关公等,个个如数家珍。

记得有一年,当兵的爷爷在小年夜带回一个礼物,包袱巾裹着,打开梧桐木盒,里面有红包、门画、春联、福字,那些文字和图画,带给我如沐春风的文化美感,勾勒出年的味道。很多年以后,当我笔耕觉倦,或在书海里徜徉,再一次回想过往的岁月,嘴角依然会上扬,那些过往熟悉的动作、简单的仪式,却悄悄有了久别重逢的相思之情、相见之欢。也许相思只是表象,内心最希望的是一张张年画背后的寓意故事更多地被看见。

腊八过后,日子过得轻车快马。一颗期盼过年的心,在华夏大地飘荡,在平凡的日子里溅起浪花,铺满人间。尽管有时候,我常常觉得无所事事,但我喜欢这份宁静带给我的思考和开始做的决定。我决定“网购”一份年味。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年画、灯笼、红包……这样的年货,我喜欢,也愿意花一些心思,因为透着红红的喜气。而对于民俗的工艺,更会多一些停留和注目。

“扫尘练日腊三七,细竹长竿风卷疾。岁岁荒村守敝庐,家家净扫迎新吉。”翻过时间的册页,我试图在腊月里用一种宁静沐浴自己的心灵,如同在喧闹的大多数之外倒满一杯腊酒,饮酒之时着一袭春衫,杯中斟满的是对新春的期冀与幸福生活的憧憬,杯中饮下的正是我们终将回去的故乡,催动新春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