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撕到立春这一页,日子忽然就软了下来。清晨推开窗,风没了寒冬的棱角,裹着残雪的淡息扫过脸颊,像碰过晒暖的棉布,暖意虽淡却真切,漫在眉眼间,驱散了连日慵懒。
墙角残雪没了冬日的坚硬,缩成浅浅水渍,边缘泛灰,风一吹便浸润进干裂泥土,不留痕迹。屋檐零星冰棱还带着冬的余韵,却失了锋利,尖端圆润透亮,映出细碎光;细小水珠滚落在窗台青砖,晕开湿痕又转瞬被吸干,无声告别寒冬。
田埂上的枯草依旧枯黄,却没了冬日的僵硬,风一吹便轻轻伏下,露出根部藏着的嫩黄草芽——细如绣花针,裹在褐叶间,带着湿润的淡绿,不细看似与泥土相融。蹲下身轻触,软乎乎的带着泥土微凉,那是生命苏醒的触感,悄无声息却满是力量。
村头老槐树依旧枝桠光秃,却没了冬日的死气,树皮裂纹里藏着淡青,轻摸能触到细微湿润。枝桠间去年的枯叶一碰就碎,小小的芽苞嵌在缝隙里,圆滚滚裹着细绒毛,似初生雏鸟般怯望寒天,但却藏着倔强,默默积蓄力量。
窗台花盆里,去年枯萎的月季枝桠上,也冒出了青绿色的小芽点,不起眼却透着生机。母亲蹲在窗边,小心拨开盆土,指尖拂过枝桠,眼神温柔:“立春了,该醒了。”她指尖带着泥土气息,轻触芽苞,那份温柔与立春气息相融,朴实动人。
古人云:“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这句诗不似那些耳熟能详的咏春之作,却道尽了立春的真谛——春从不是轰轰烈烈的降临,而是藏在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里,藏在草木的萌动里,藏在泥土的湿润里,藏在人们不经意的温柔里。它不像盛夏那般热烈,不像深秋那般厚重,也不像寒冬那般凛冽,它是内敛的,是含蓄的,像一场轻声的呢喃,温柔地唤醒世间万物。
路边灌木丛的枝条泛着淡青,看似干枯的枝皮下,早已涌动着生机,每一寸都在悄悄舒展,静待春日暖阳。泥土里,冬眠的虫儿尚未苏醒,却在黑暗中积蓄力量,等着春雨召唤,便破土奔赴春的邀约。
人们渐渐褪去厚棉袄,换上轻便衣裳,步履也轻快起来。老人们搬着小马扎坐在墙角晒太阳,指尖摩挲着针线,脸上带着淡笑;孩子们褪去棉衣在田埂奔跑,脚下泥土松软湿润,身影与草木、暖阳相映,满是生活烟火气。
立春,从不是春的盛放,而是春的启程。它没有桃红柳绿的热闹,没有姹紫嫣红的绚烂,只有最朴素的生机,最细微的变化,最温柔的期许。它教会我们,所有的美好,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这破土的草芽,就像这枝头的芽苞,就像这融化的残雪,都是在无声中积累力量,在等待中孕育希望。
生活亦是如此,平淡日子里的默默坚持、悄无声息的努力,如同立春的生机,在积累中成长,终会冲破寒意,迎来暖阳。立春轻启春的呢喃,也开启一段新征程,它告诉我们,寒尽终会暖,静待皆可期,每一份无声的坚守,终会遇见属于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