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追花,读懂生活的甜与苦

——读《去有花的地方》

汪树明

版次:03  2026年02月11日

“人这一辈子,总要出走一次”。

2023年4月8日,“菜场作家”陈慧搭上养蜂人老刘夫妇的卡车,开启了为期120天、跨越3000公里的追花逐蜜之旅。她如蜜蜂般,一路采撷,写下十六万字《去有花的地方》。忙碌的日常和艰苦的转场,让她亲身尝到了蜂农生活甜与苦,也为万千读者带来了深刻的人生一课。

从浙江慈溪出发,他们一路辗转江苏、山东、辽宁。陈慧过上了有生以来最紧张的一段生活,除了负责一日三餐,还要陪着新丽姐找水洗衣、上街购物、集市卖蜜,还要面对那不期而遇的困难和艰辛。在东台弶港,狂风暴雨之夜,人置身帐篷中,就像乘坐着一叶在激流中失控的扁舟。在山东化马湾,驻扎的床头距离国道不足三米,重型货车的喘息声彻夜不停,惊得她神经兮兮,夜夜难眠。在辽西北票的常河营,当地人轻易不敢踏足的的老坟堆,他们在那里安营扎寨。北方的盛夏,气温高达四十二度,连一个风扇都没有,帐篷的铁皮房架子烫得跟炒菜的热油锅似的。写出这些“苦”,陈慧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让我们看见:每一滴甘甜的蜂蜜背后,都凝结着养蜂人辛劳。

然而,陈慧不是一味地渲染艰辛,而是尽力地去捕捉温暖的瞬间。

《送菜给我们的人》里,她记下三位陌生的东台人:把外乡人当客人的热情大姐,默默送来西瓜的取水家女主人,接连送了四趟菜的胖大哥。在山东徂徕山的第一夜,阴雨寒重,王大爷将他们带回家中,生火做饭,只为让他们“暖暖身子”。这些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成了旅途中最明亮的光。

《也苦,也美好》中,她如此描绘老刘夫妇:“蚂庙山脚下,刘大哥夫妻还在蜂箱边有条不紊地饲喂或除螨。他们额前的头灯不时闪动,光线偶尔投向不同方向,很快又交汇在一起。风高,月明,几粒星子慵懒眨眼。一寸一寸的光阴,如河水般在周遭静静流淌。这风雨同舟的一幕多么美好,可惜在这千里之外的僻静角落,除了我,再无他人看见。”

《他乡的端午》则记录下山林管理员老董和蜜蜂收购商送来的咸鸭蛋与粽子;新丽姐用红布在帐篷门绑上艾草桃枝,“又在我手腕脚踝各系上一圈五彩绒线”。那一刻,异乡的山野成了共有的家园。正是这些朴素的人间联结,让漂泊有了根,也让全书在“苦”的基调中,始终流淌着“甜”的暖意。

如果说菜场是陈慧观察人性的窗口,蜂场便是她思考生命的旷野。在与蜜蜂朝夕相伴的日子里,她对“生活”二字有了更深领悟。她写道:“蜜蜂的一生,就是不断出发、不断寻找、不断归来。”这何尝不是养蜂人的写照,又何尝不是每个人生命的隐喻。书的后记中,她提出“人这一辈子,总要出走一次”,并非鼓励逃离,而是提醒我们:只有偶尔跳出既定的轨道,才能重新审视自己所拥有的。

《去有花的地方》不仅是一部养蜂人的行旅纪实,更是一次对生活本质的温柔追问。它告诉我们:无论身处菜场还是蜂场,只要用心感受,生活的甜与苦,皆可酿成生命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