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 文

写春联

赵鸿冰

版次:03  2026年02月09日

过了腊八节,保义古镇晒网滩上就热闹起来了。从南头大行到神树沟,从供销社门口到二层木楼的百货商店,从邮局到南街,到处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们在蔬菜摊挑选,在肉案边徘徊,在烟花爆竹的摊位前驻足,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街道上还有削甘蔗、荸荠的,有现写现卖春联的,有卖“天地国亲师”中堂的,有炸米花的,有卖糖葫芦的。还有大人牵着小孩,带着大包、小包的换洗衣服到澡堂去泡澡。总之,春节的气氛越来越浓了!

这时候,父亲就会放下一年的机关案牍的疲惫,从七十公里外的县城回来,与家人团聚过年。父亲回来还有一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就是为街坊邻居写春联。

父亲带回来整整一刀红纸,马不停蹄地裁好,一沓沓叠好,就开始动手写起来。父亲幼时家穷,只读过几年私塾,但后天努力,写得一手好字,特别是那种端庄、大气的馆阁体写出的春联,真是赏心悦目,只是文章的声名淹没了父亲的文字功夫。为街坊邻居写春联,必须雅俗共赏、喜庆,符合每个家庭和职业身份,才能赢得欢心。

父亲在院子里摆好桌子,铺好红纸,俯身研墨运笔,一边思考,不一会儿就开始笔走龙蛇,一副副端庄典雅的春联就“出炉”了。邻居二胖的父亲当过空军、母亲是教师。父亲为他写的春联是:蓝天飞出凌云志,黑板写就追梦情。幼芽的父亲是街上最有智慧的人,给孩子起的名字都有望子成龙的意思,父亲写到:书山结出智慧果,幼芽长成栋梁材。雨子的父亲经营水锅炉和浴池,春联内容是:池中水热暖浴客,炉上茶香沁故人;黑子的父亲是德高望重的数学老师,对子女教育要求很严,父亲为他家写了一副老对联: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大旭姓黄,母亲是张家清河郡人士,子女个个学业有成, 春联是这样的:潢川里人才辈出,清河郡百忍成钢。

看到父亲写的春联工巧贴切,又文辞优美,邻居们都情不自禁地称赞写得好。父亲心里也美滋滋的,一鼓作气写着,连茶也顾不上喝。

过年了,父亲不会忘记给三奶奶写上春联: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三奶奶是我们家最尊敬的长者,母亲出远门时,都是三奶奶给我们做伴、看门!当然,邻居张大爷的春联也不能少。张大爷在南街开了理发店,他手艺好,街坊邻居都喜欢找他理发,父亲给他写了一副老对联:虽是毫末技艺,却是顶上功夫。姑父是大鼓书艺人,他家的春联,父亲写得大气而感人:书声清朗动心魄,鼓点浩荡唤春光。玲子的父亲以磨豆腐为业,父亲为他家撰的春联是:磨盘碾出芙蓉玉,铜刀切开菜根香。

父亲辛苦了一天,才把左邻右舍的春联写完,给自己家写的则是父亲最喜欢的老春联:春酒熟时留客醉,夜灯红处课儿书。我也从父亲写春联中得到很多教益,用稚嫩的笔为小家写了一副春联: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