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窗外年味浓

陈琦

版次:03  2026年02月05日

冬日腊月清早,窗户玻璃蒙着一层薄雾,指尖划过,清亮些,便看见窗外横杆上挂着的香肠,每串有五六节。

香肠是一周前灌制的,晴天晾晒的快,肠衣已显紧致,颜色也渐变成紫红。现今灌制香肠特别方便,到菜市场选肉,根据个人喜好,我一般选前夹或后座,再配些五花肉,肥瘦比例约为三七开,这样做出来的香肠香,口感好,肉不柴。绞肉机轰隆隆转动,“吞食”着洗净后的肉块,出来变成了肉条,拌上盐、糖、白酒和香料,再装进搅肉机里,便直接从圆杆形的出口挤进肠衣里。搁前些年,没有机械化,要想灌制香肠,老鼻子费事了!

另一扇窗户外,挂着六条腌制的腊肉,清一色的五花肉。咸肉用细麻绳吊在挂钩上,肉皮收紧,泛着琥珀色,肥肉洁白,瘦肉暗红。腌制时,我先把盐在锅里翻炒,放凉了拌上五香粉。往肉上均匀抹上,使劲搓,肉比较厚实处,一定要多加些盐。然后,码进盆里,压上一块青石。腌制十天左右,即可挂钩晾晒。

淮南这地儿,口味兼具南北和东西。腌制腊货,总有那么一点不南不北、又东又西的独特风味和机灵劲。北方腌肉爱放硝,颜色红亮。南边又偏甜;还有做熏肉制品的,拌好料后,熏成深紫色后食用,形成一种地域特色特别浓郁的食物。

小时候我在外婆家生活。刚进腊月,外婆就忙开了。到后来,外婆家的偏屋房梁上就挂满了腊货,香肠、咸肉、火腿,还有咸鱼、咸鸡、蹄髈、猪蹄等。腌制后只晾,不晒。门窗不关紧,风徐徐穿过屋子,满屋都是腊货特有的香味,从青涩到熟透。

最盼的是腊月二十七,外婆要“笃腊货”了。大铁锅坐在灶台上,大块的咸肉、蹄髈、咸鸡等一同入锅,加水、丢几片生姜和八角,盖上锅盖。炉膛里的火“丝丝”地舔着锅底,不多久,锅里就“咕嘟咕嘟”烧开了,撇去水面上的浮沫,倒一些料酒,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我蹲在灶台边,盯着锅盖,外婆说“再等一个钟头……”啊,还要等这么久啊!那行,我就帮着往炉膛里添柴禾。外婆却说,压低火,这会儿不需要猛火攻了……

终于揭开锅盖了,蒸汽裹着香味弥漫开来。咸肉的皮煮得软软的,用筷子一戳就能进去。外婆先切一小块咸肉给我,咸淡正好。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也不柴;还加持着五香粉的提鲜。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过年最好的味道。不过,现在,人们不再像我们这么偏爱腊货了,尤其是年轻人,说是咸东西吃多了,不利健康。估计,年前等我烧好腊货,想给儿子切一小溜让他“先尝为快”的感觉,已很难再牵出我小时候的期盼。

腊月的日子,就这么被腌制、晾晒、烹煮的点点香气所填满,年味也跟着浓了起来——原来,过年的盼头,从来都藏在这些烟火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