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记

程晋仓

版次:A02  2026年02月02日

立春日的光斜斜洒在阳台,像一把金色梳子,轻轻梳理着每一片叶。此刻的阳台,这个经历一冬单调而枯燥日子的方寸之地,成了春的展览馆。

最先报春的当是那盆紫竹。紫红的叶片间,一朵朵粉嫩的花苞已经按捺不住好奇,悄悄裂开了小口,露出里面黄黄的蕊。它们像一群害羞的小姑娘,低着头,却又忍不住偷看这个崭新的世界。花香清冽,带着冰雪消融的气息,在空气中轻轻荡漾。

旁边的榕树也不甘示弱。经过一冬蛰伏,枝桠间冒出了许多嫩绿的新芽。这些小家伙们探头探脑,仿佛在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春天。老叶经过轻风洗礼,绿得发亮,像一块块翡翠镶嵌在上面。

最让人惊喜的当是几株墨兰。本以为它熬不过这个寒冬,谁知在立春这天,竟冒出了点点新绿。嫩叶初展,弱如雏鸟,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几近墨玉。微风拂过,轻轻颤动,像是在向我诉说着生命的顽强。而在其繁茂的叶枝里生出几杆肥壮的茎,茎上展露出几朵花儿,如翘指的伊人,沁着淡雅而不失高贵的馨香。

站在阳台上望去,小区里一片宁静。楼下的玉兰树枝头已见花蕾,像一盏盏青瓷小盏,在料峭的风中轻轻摇晃。那些于枝上挂满了的花苞,像一支支蘸满墨汁的毛笔,随时准备在天宇间书写春的诗篇。淮南的立春,总是带着几分矜持,几分试探。这座恰好被淮河一分为二的城市,此刻正站在南北气候的交界线上,踌躇着该往哪个方向倾斜。

淮南大地上流淌出的欢快,兴许是清晨的鸟鸣最先泄露春的消息。喜鹊在枝桠间跳跃,喳喳的叫声惊醒了沉睡的霜露。麻雀们也不甘示弱,在尚未返青的枝头开起了晨会。羽毛蓬松,像一团团跳动的绒球,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偶尔有老人牵着孩子从树下经过,笑声清脆,与枝头的鸟鸣相和。

上窑山、舜耕山、八公山沉浸在春气祥和的氛围里,静静地蹲踞在平畴万里的江淮大地上,守护着这方热土的平安与厚重。淮河水面沐浴在暖阳里泛着粼粼波光,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冬日的凝重。沿岸的柳条虽然尚未抽芽,却已然显出几分柔媚的姿态。南来的风裹挟着湿润的气息,与北方的干冷在河面上空交织,酝酿出一场无声的较量。

街巷里,人们换下了厚重的冬衣。老茶馆的老板将竹椅搬到门外,茶客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阳光下,任温暖的春意渗透进每一个毛孔。卖花人的竹篮里,水仙的清香与腊梅的幽韵交织,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城郊的田野上,麦苗已经油青。农人弯腰查看墒情,粗糙的手掌抚过嫩绿的叶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远处连绵的山峦依然苍茫,但仔细看去,已能发现点点新绿在枯草间萌动。

玉兰的花蕾又膨大了一些,仿佛随时都会绽放。这座被淮河滋养的城市,在立春这一天,既有着北方的豪迈,又带着南方的温婉。它站在季节的门槛上,聆听着春天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场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