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韵天成紫金砚

赵阳

版次:03  2026年01月23日

地处寿县古城北端的八公山,古时也称北山,方圆一百二十八平方公里,峰峦叠翠,清泉密布,景色绝美,自古骚人墨客争趋而至,深厚的历史渊源使这座名山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一水一泉都充满着文化魅力。

名山产灵石。《淮南子》记载:“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据传女娲补天所炼的五色石,就留在了八公山上,因石体多呈紫色,故被称作紫金石,八公山也因此被称作紫金山。

灵石制美砚。八公山紫金砚乃历史名砚。北宋杜绾所著《云林石谱》中记载:“寿春府寿春县,紫金山石出土中,色紫,琢为砚,甚发墨,叩之有声。余家旧有风字样砚,特轻薄,皆远古物也。”以北宋上溯能称得上“远古”的,时代该是多么久远!专家推测,八公山产紫金砚,始于汉,盛于唐。由于八公山位居寿州,八公山紫金砚又被称作寿州紫金砚。

历史上,紫金砚深受一些文人雅士的钟爱。宋代大书法家米芾在他的传世书法作品《紫金帖》中说:“苏子瞻携吾紫金砚去,嘱其子入棺。吾今得之,不以敛。传世之物,岂可与清净圆明本来妙觉真常之性同去住哉!”最后这句话稍显生涩拗口,翻译成白话即:“传世之物怎么能作陪葬品呢?!”这段话说的是一个真实故事:当年苏东坡路过真州拜访米芾,得赠一方紫金砚。后来苏东坡病逝于常州,临终前嘱咐其子将紫金砚陪葬,米芾得知后十分生气,从真州星夜赶往常州索回此砚。在《宝晋英光集》卷八中,米芾对此事也有记载:“吾年老才得紫金石,与余家所收右军砚无异,人间第一品也,端、歙皆其下。”到了清代,大书画家郑板桥在《题丁有煜砚铭》中,同样对紫金砚褒扬有加、推崇备至:“南唐宝石,为我良田,缜密以粟,清润而坚。麋丸起雾,麦光浮烟,万言日试,倚马待焉。降尔遐福,受禄于天,如山之寿,于万斯年!”文中的“南唐”曾辖寿州;“宝石”,除了紫金石,还能是什么宝石?

米芾、丁有煜等人如何得到紫金砚,历史上并无明确记载。但在米芾所处的宋代,大诗人黄庭坚曾在寿春任职,其与紫金砚相关的得砚经历,史载较为详细。黄庭坚当时娶当地耆旧孙莘老之女兰溪为妻,得孙莘老所赠紫金砚一方。黄大诗人视若珍宝、万金不舍,如同苏东坡一般,嘱咐其子在他驾鹤西去时,定要将紫金砚作为陪葬。后来这方砚台是否真的用于陪葬,暂无考证。从以上几件事不难看出,宋代时紫金砚已名扬四方。那时候,八公山流传有一首民谚:“寿春府宝三件:《淮南子》、豆腐、紫金砚。”但凡读书写字之人,都以能拥有一方紫金砚为荣。八公山作为历史文化名山,李白、皇甫冉、刘禹锡、李绅、欧阳修、林逋、王安石、苏东坡、张耒、叶梦得、李兆洛、潘思牧等文化名人纷至沓来,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诗篇。他们之中,是否有人是为寻访紫金砚这一珍宝而来呢?

文献记载,目前传世最早、最具名气的紫金砚,当数东晋王羲之用过的“右军砚”。王羲之小时候,其父王旷曾任淮南太守,坐镇寿春,得紫金砚一方,带回家中赠予王羲之用。后来,王羲之成为大书法家,这方紫金砚也随之身价倍增,被人们视为拱璧。因王羲之时任“右军将军”,故这方紫金砚被称作“右军砚”。除“右军砚”外,米芾在《紫金帖》中提及的凤字砚,于1972年在北京元大都遗址出土,砚长22.7厘米、宽17.5厘米、厚3.9厘米,前部有两足,砚池向后倾斜,砚面有明显墨痕。西安碑林也存有一方紫金砚,系1957年征集的出土文物,为长方形,长23厘米、宽15.8厘米、厚2.9厘米,砚背有铭:“绍圣四年造紫金石砚”(绍圣系北宋哲宗赵煦年号)。有意思的是,2009年寿县文联组织本土文艺家赴苏州太湖采风时,我们在参观一家民间博物馆时与一方紫金砚不期而遇。据馆主介绍,该砚为民间征集所得,经专家鉴定为汉代寿春县制品,是该馆的镇馆之宝。此砚长20厘米、宽15厘米、厚5厘米,虽历经岁月沧桑,仍肌理润泽,实为石砚中不可多得的精品。

砚,作为中国“文房四宝”之一,以其艺术性强、人文气息浓郁的特点,从最初仅用于研墨的实用工具,逐步演变为供人欣赏、把玩、收藏的艺术品。澄泥砚、端砚、歙砚、临洮砚并称中国四大名砚,紫金砚为何未列入其中?原来,八公山蕴藏的紫金石“纹理细密,温润如玉,抚之如童肤,色彩凝重古雅,纹理华美多变”,以其制砚“质坚、下墨、泽润”。但八公山虽号称“紫金山”,却仅有甸疙瘩、黄谷洼等处的石头可用于制砚。由于砚石资源短缺,加之八公山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历史上多次出现以淮河为界的南北对垒分治,战乱频仍导致当地居民流离失所,八公山一带逐渐沦为蛮荒之地,制砚技艺几度失传,紫金砚传世极少,几乎绝迹。到清代时,仅在一代帝师孙家鼐的札记中还能见到“陈北山石砚”等相关记载,其余典籍中再难觅紫金砚踪迹,寻常百姓更是难得一见,自然无从跻身“四大名砚”之列。

适逢盛世,八公山紫金砚重放光彩。当地党委、政府从打造特色旅游品牌的角度出发,对八公山紫金石实施有序开发与规范管理。经过一众工艺大师、非遗传承人的潜心钻研,制砚工艺广采众家之长,在雕刻技艺上既传承传统,又依据紫金石特有的花纹、图案、形状因材施艺、大胆创新,实现了石质与刀艺的完美融合。当地文艺家积极挖掘紫金砚的文化内涵,为其传播推波助澜,使八公山因紫金砚更显魅力,紫金砚因八公山更具名气。如今,紫金砚作品在国内外各类博览会上屡获大奖,已被列入安徽省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博得越来越多书画家、收藏家及社会各界的青睐与喜爱,成为享誉海内外的文化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