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登山偶感

陈琦

版次:03  2026年01月15日

出门时,天还蒙着一层灰色。风裹着寒气往衣领里钻,心里便隐隐打了退堂鼓:要不改日再去?穿上运动鞋轻踏两下,又有了信心。于是,揣着保温茶杯出了门。

霁雾朦朦锁地天,炊烟袅袅绕山巅。枫林静谧石阶路,落叶纷飞锦绣毡。山脚下的路,平缓开阔,铺着落叶,枯黄松针为多,踩上去软乎乎的。登山道台阶两边,灌木丛还留着绿,偶或窜出只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往林子。一开始,我走得轻快,不时掏出手机拍摄宛若盆景造型的古树、树皮叠显的年轮图形、山石上自然雕刻轮廓各异的线条……

约摸走了四十分钟,我感觉有点儿累,微喘粗气,背上有些发粘,出汗了。石阶越来越陡,每一步都得攥着旁边的树枝。心里开始犯嘀咕:才过半山腰呀。

歇脚时,一位老者从我身边经过。他干练、精神矍铄,背着运动双肩包,手里拎个布袋,里面装着捡的野栗子。他冲我微微颔首:“老弟,慢点走,累了就歇歇。初冬的山不会跟你急。”我正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老者又开口道:“你看那片林子,过阵子下了雪才好看,现在就是过渡。不过,过渡也有过渡的好,没那么多人,清净。”

接着往上爬。风更大,吹得耳朵疼,把帽子压得低些,心里念道:再走五十步就歇,一、二、三……数到三十就数不下去,干脆不数了,闷头走。偶尔抬头,见薄云散开,天空布满湛蓝,像一块硕大无边、被阳光过滤的布。

“暖日穿林,晴峦叠皱,丹枫未褪松林瘦。拾阶漫访旧时踪,苔痕浅映隋碑秀。”拾级而上,快及山顶时,脑海里浮现沈永娟的这首诗《踏莎行·初冬携友登佛慧山》。找块石头坐下,刚掏出保温茶杯,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山下的城市错落有致,高楼、平房似乎没有那么反差大了。屋顶上,飘着轻盈的薄雾,似为梦幻的点缀……远处的河像一条银丝带,绕着城市一隅向东流去。风还在吹,但不觉得冷了;汗也干了,浑身松快。刚才爬山的累,还有那些小心思,都被风吹走了。

不羡巅头云气渺,心随逸趣自舒虹。不远处,一位阿姨拿手机在拍风景,嘴里念道,“每次爬上来都觉得累,不过值,累并快乐着……”我也掏出手机,想拍。但转念,再美的风景都不如记在心里。太阳慢慢升起来,把山顶的石头照得泛着光亮。有人说,登山如人生,遇见即巅峰。其实,努力了,就不会有遗憾。因为,毕竟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古稀岂惧山程远,半岭尤耽林色葱。下山时走得慢。路边,上山时没注意到的野花,还开着几朵,紫色的。想起那位老者说的“过渡也有过渡的好。”可不是嘛,若夏天来,满眼色彩,倒看不见这枯枝里隐藏的小灵动;要是深冬来,雪覆盖着,又鲜见这份春的清透。初冬的山,像个慢慢说话的人,得耐着性子走,才能听到它的心语。

回到山脚下,回望刚刚登上顶的山,一路上想的事儿,这会儿好像也有了答案——凡事,没有必要把它想的那么难:盯牢目标,一步一步地走,别轻言放弃,总能到顶。肯定累,但站在顶上看见的景,呼吸的空气,也是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