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视频中的男子坐在地铁上,因被公司裁员、生活压力过大,突然崩溃大哭。这一幕,让我心有戚戚焉。成年人一直扛着压力前行,自己都不知道崩溃的临界点在哪里,崩溃又会发生在何时何地。他在地铁上崩溃,我的崩溃深夜来袭。
自从父亲中风倒下后,他不能言语不能动弹。因哥哥长年生活在外市,母亲不能担事,父亲生病住院期间,所有的看病、护理,我是主心骨。除了深夜陪护他时我悄悄流过泪,其他时间我表现得都很坚强。治疗陪护的过程比较艰辛,最终我仍然没能留住他。
崩溃的到来猝不及防。在父亲过世大约半年后的一个深夜里,我梦见了他。他花白的头发有点长了,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慈爱的表情,只是看起来有点黑瘦且虚弱。场景好像是父母亲在我家玩了一段时间,正打算回老家。我跟他说:“我看看我妈在哪儿,我送你们俩回去。”他试探性地问:“你把孩子带着,一起去老家玩几天,怎么样?”我犹豫了一下,说:“算了,他明天还要上课呢。”……然后突然就醒了。
醒来后,我才发觉是好梦一场。想到好不容易和父亲在梦里相见,交流时间还这么短促,想到再也见不到亲爱的父亲了,情绪立马绷不住了,崩溃得泪流满面。睡在身旁的老公,听到我的抽噎声,也醒了,赶紧搂着我问:“怎么啦?怎么啦?”我哽咽地说:“我梦见爸爸了……好久没跟他说上话……为什么刚说话上就结束了?”他像安慰小孩那样拍拍我的背,安抚我。等我情绪平复下来,我跟他讲父亲苦难的童年、沉重的中年、辛苦的晚年。父亲幼时丧父,靠着小脚的祖母拉扯长大,中年扛起一大家子的生计,晚年还没来得及享几天清福,就被病魔缠上并夺去了生命。我跟他讲父亲待人的善良、为父的坚强、为人的乐观。不知不觉,聊到窗外泛白,天快亮了。最后老公说:“父亲最不放心的人是母亲和哥哥,在我们能力范围,我们多孝敬母亲、照应哥哥,让他在九泉之下安心,这是我们能给他的最大的安慰了。”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漫进来,驱散了深夜的伤感和惆怅。老公的手掌还轻轻地落在我的后背,带着安稳的温度。我蜷在他怀里,想起梦里父亲笑眯眯的样子,心口的伤痛慢慢化作一阵柔软的酸涩。
那天之后,我开始学着把对父亲的思念,融进细碎的日子里。母亲习惯老家的生活,我于是每周抽时间回去陪她,给她买菜、做饭,陪她聊天、洗澡,听她讲从前的旧事。逢年过节,我主动问候哥哥,分享生活。
我知道,父亲从未真正离开我们。他藏在我和母亲闲聊的话题中,藏在亲朋好友偶尔的追忆中,藏在老家他种下的梨树结的果、紫薇开的花中……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着我们,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