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烟火暖

徐天喜

版次:03  2026年01月15日

老城区的一条老旧小巷,长不过百十米,宽仅十多步。七八家小食店,常年经营米粉抄手、油茶馓子、稀饭馒头、锅盔凉粉等本地传统吃食。

小巷不出名,却是街坊的暖心处。特别在冬寒早晨,那些贪恋被窝又要赶时间的,起床后都会跑这儿早餐。每到冬天,我偶尔也会来小巷里,要一碗馓子热油茶,或一碗麻辣肥肠米粉,吃出一身毛汗,一整天都会觉得全身通泰。

这巷子是小城最先醒来的地方,不到五更天,便有动静了。随着灯光次第亮起,脚步声、咳嗽声、开门声、铺板声、锅碗瓢盆擦碰声,陆续响起。卖油茶的,烧锅,炒米,磨粉,煮油茶,炸馓子;卖米粉的,熬骨汤,切调料,剁臊子;卖稀饭包子的,旺火把铁锅里的稀饭烧得翻滚,这头又把馒头包子码上蒸笼……

街灯开始熄灭,巷里也开始热闹起来。稀饭包子店的蒸笼码得比人还高,笼顶喷着蒙蒙白烟;油茶店,油炸馓子散发焦香,锅里的油茶咕嘟咕嘟冒着泡;米粉店里,沸腾着的骨头汤,香味飘到巷口,再飘往更远处刚刚醒来的冷清街巷。

食客袖着手,缩着脖子,嘴里呵着白气,走向各自合意的店里。有人不等坐定,就扯开了嗓子:“老板!一碗羊杂米粉,加油干、茶叶蛋!”油茶店也是忙着在叫餐:“老板!来一碗油茶,多抓点馓子,多放点大头菜!”稀饭包子店,声音更是干脆:“一碗稀饭,一笼酱肉包子,一碟咸菜!”而店主们的应答,竟是那样地不约而同:“要得——来啰——”,尾音拖得老长。蒙蒙热雾里,人影晃动,挨背擦肩。很快,到了高峰期,满巷子都是杂乱的声响。锅碗瓢盆、店主招呼、食客聊天、吸溜米粉、喝油茶稀饭,各种声音,都在巷子里混杂交错,久久不散。

来这里吃早餐的,大多是常客,也是附近居民。可能互相都叫不上姓名,但凑在一张桌子上了,随口聊几句天气或新闻旧事,脸上就会漾起会心的笑。店主食客之间,自是热络得很。一句“早啊!”“生意好哦!”无不透出街坊邻舍的亲切感。店主也是用心又用情,在众多食客里,谁吃咸,谁吃淡,谁少油,谁多汤,谁吃辣,谁嫌麻等等口味,都用不着你特地交代,都记心头呢。

烫嘴的油茶米粉,热腾腾的稀饭包子,真是驱寒。先前还瑟瑟发抖的食客,几口暖食热汤下肚,额头就冒出了细汗,全身的僵冷,都被暖食热汤迅速驱散了。

渐渐觉得,来这里早餐,满足口腹之欲已属其次,更在意的倒是享受着这充满烟火与人气的温情生活。当自然气候凛冽时,人就像极寒中的残枝剩叶,孤寂中易生失落感。所幸,总有些地方,比如这偏僻小巷,一直在用它朴素的烟火、寻常的饮食、热肠的温度,垒起了能抵御寒冷的暖巢。这暖巢,始终在那里燃着炭火、冒着热气,等着那些需要暖身又暖心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