腔韵贯岁月 丹心照山河

——读《海腔》

王玉美

版次:03  2026年01月14日

滇东北的山野间,一曲“海腔”穿越烽火岁月,在时代浪潮中悠悠传唱。云南作家窦红宇以生命书写的长篇小说《海腔》,以独特的三线叙事结构,鲜活的人物群像塑造,将红色革命的壮阔历程与“海腔”这一传统民歌的传承脉络紧密交织,构建出一部兼具历史厚重感与文化生命力的生命史诗,让读者在悠扬的腔韵中,读懂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的共生共荣。

红色基因的赓续传承,是《海腔》深邃的精神内核。小说并未对红色历史进行空洞说教,而是将其融入主人公江问珍跌宕起伏的人生轨迹中,让信仰的力量在具体的生命体验中自然流露。戊辰龙年大雨夜降生的江问珍,自幼便与革命结下不解之缘——国文教师江凯望被她军阀父亲监斩时,那句“共产党万岁”的呐喊,早已在她心中埋下革命的种子。从野性难驯地绑心上人逼婚,到受许红劝说携部加入共产党,在抗日战场蜕变成长为革命战士,再到晚年离休后化身乡村教师帮扶贫困孩子,江问珍如同一颗不灭的革命火种,在不同时代坐标上燃烧自己。她的一生,正是红色基因代代相传的生动注脚,印证了红色文化从未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品,而是流淌在民族血脉中的精神图腾。

“海腔”作为贯穿全文的核心线索,既是文化传承的载体,更是情感与信仰的精神纽带。这一滇东北传统民歌,在小说中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力,成为连接个人悲欢与时代风云的桥梁。江问珍失恋时,奶娘林嫂用海腔为她排遣烦忧;教书育人时,她又将海腔技艺倾囊传授给有天赋的金绣珍。林嫂口中“海腔分金木水火土”的箴言,道尽这门技艺的文化精髓;而“从正月唱到九月,从栽早秧到苞谷黄”等唱词,既饱含生活气息,又精准传递出人物的情感波澜。海腔的传承历程,更是传统文化在时代变迁中坚守与突围的缩影,从林嫂到江问珍,再到金绣珍,三代人的接力让这门古老技艺在革命烽火与山乡巨变中延续,最终在政府支持下发扬光大。

鲜明立体的人物群像,为小说增添了丰富的层次与温度。作者以多棱镜式的笔法,刻画了不同阶层、不同性格的人物在时代浪潮中的生存抉择。江凯望面对枪口的铁骨铮铮,彰显了革命者的信仰坚守;坞白镇的宋喜珍突破世俗偏见,坚守内心自由,成为压抑环境中的一抹亮色;奶娘林嫂不仅用歌声陪伴江问珍成长,更以耳传心授的方式守护着海腔的文化根脉。其中,农民子女金绣珍的命运最令人动容,出生贫寒、命途多舛的她,在江问珍的帮扶下,将海腔作为安身立命的根本,从山野间的哼唱到全县文艺汇演成名,用坚韧与执着书写了文化传承人的别样人生。这些人物的命运交织,让小说的叙事充满张力,也折射出百年社会变迁的宏大图景。

精妙的三线交织叙事结构,是《海腔》显著的艺术特色。小说以江问珍、宋喜珍、金绣珍三位女性的人生轨迹为线索,铺展三条平行又相互关联的故事线。开篇时,三人或驰骋革命战场,或坚守自我天地,或挣扎于苦难生活,看似毫无交集;随着情节推进,“海腔”成为连接三者的精神纽带——江问珍传承海腔,金绣珍发扬光大,宋喜珍因海腔产生共鸣。这种看似断裂实则紧密的叙事节奏,既增加了创作难度,更让文本充满生命力。当三条线索在海腔传承的节点交汇,读者方能豁然开朗:这不仅是三代女性的命运之歌,更是海腔从革命岁月走向新时代的传承之路,暗合了中国百年社会的变迁轨迹。

浓郁的地方特色与口语化的语言风格,让这段历史变得真实可感。作者用细腻的笔触勾勒出滇东北的地域风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坞白镇路况、“发芽的洋芋”等地方风物,让读者仿佛置身于滇东北的山野之间。而江司令的粗俗话语、江问珍作战时“别王八瞪老天,缩脖子缩脑壳的”的呐喊,既贴合人物性格,又充满方言韵味,在地域文化的肌理中,让那段岁月的温度触手可及。

《海腔》的动人之处,在于它用文学的力量让沉睡的文化“活”了起来,让红色记忆有了可感的文化载体。在江问珍、金绣珍等人的生命里,海腔是困境中的慰藉,是信仰的表达,是生计的依靠,更是精神的图腾。这部作品既是对滇东北红色记忆的深情致敬,也是对传统文化当代价值的深刻探寻。当悠扬的海腔在岁月中回荡,我们读到的不仅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故事,更是一个民族的精神图谱与文化基因,感受到文化传承在岁月长河中的不朽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