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岁新元小记

黄丹丹

版次:03  2026年01月04日

晨读与晨写的习惯,我养成已久,其间因故中断数年。为了这部计划多年,至今仍眉目不清的长篇小说《高大门》,我再度恢复每日晨4:50起床,5:20左右坐在书房的读写状态。

于我而言,读,一直都是享受,而写,却如生活那般,欢喜远远少于烦恼。但就像即便人生多忧苦,人仍然充满热情地活着一样,受“虐”多年的我,仍孜孜不倦地写,无人逼迫,无人检阅,甚至无人关注与在意,我也会一直充满热情地写。记得多年前一位老师就说过:“黄丹丹是没有野心的写作。”确实,我没有通过写作获取什么的企图,也没有必须写到哪个高度的志向。我这样痴痴地、苦苦地、不断地写,只缘于爱。我一向认为,真爱是不求回报的,它自然生发、汩汩倾流,无需拿什么作为诱饵与交换去逼迫。我不擅、不喜周旋人际,遐思冥想、独行乃我自幼以来的癖好。一个人生性如此,读与写便是最好的归宿吧。感谢文字容纳我,又容许我在自己构想的世界里,自在地驰骋。比起现实世界的虚妄,我更热爱虚构世界里的真善美。

年末岁初,每日杂务缠身,时常感到力不从心,却依然学不会推卸与糊弄。这具肉身降临人世,被母乳、被天地滋养,一寸寸长大,最终又会一寸寸萎缩、消逝。人到中年,时常有听闻时间呼啸而过的惊魂之感。于是对时间更为珍视,对身边的人更为珍视,对自己短暂拥有的一切,哪怕一朵花、一杯茶,都充满爱怜与不舍,因为心知,它们很快便会消逝,如同我们游走于人世间的肉身一样脆弱、短促。晨露般短促,夕光般短促……或许,在那双从更高处看下来的眼中,人的一生,比花开、露凝、夕照在人眼中存亡的过程不知短促多少倍。

如此短暂的一生呐,还要经历蒙昧、苦痛、衰老的折磨,命运留给人的好日子,并不多。而文学以它独特的方式滋养我,护佑我,在读与写的过程中,我体悟到更多。我能共情他人的悲喜,能体谅他人的不易,甚至渐渐地,我竟转变了对待某些看不惯的人与事的漠视态度,而报之以理解与尊重。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个独立的宇宙,理解并尊重,保持平静看待一切的定力,并保持不顺从、不屈服的秉性,继续做自己。

吐露以上心迹时,我脑海里不断浮出苏轼那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但写完最后一句,我仿佛又见曹操抚须颔首,我微笑着望向他,随他吟:“幸甚至哉,歌以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