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照高楼

徐满元

版次:03  2026年01月04日

落日照高楼,实际上就是落日在含情脉脉地与高楼对话。而对话的语境便是外化的晴朗天气。

除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甚至因此有些怯生生的东升旭日外,太阳早已习惯了俯视万物苍生。而万物苍生,包括高楼在内,也早已把仰视太阳,当作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日落西山之时的太阳,就像一个俯下身来的巨人,让高楼有了平视乃至俯瞰的机会。

当高楼平视落日时,落日也聚精会神凝视着高楼。高楼与落日就像一对互诉深情的好友,一个推心置腹地诉说,一个全神贯注地倾听——当落日用夕晖的口吻详细叙说着自己经天的故事,高楼立马变成一只张开的大耳,屏住呼吸用心聆听,并向落日敞开心扉,让“夕阳无限好,何惧近黄昏”的观点“深入楼心”。每一扇窗户也都为阳光自由进出开具了免检通行证。而当高楼敞开心扉,一五一十讲述着自己立地的经历和感受时,落日感动得眼眶发红,连自身都快成了一颗滚烫的热泪。饱含着对高楼不平凡阅历的钦佩、赞叹与感慨,也有对“经天纬地”之不易的认同与自古英雄惺惺相惜的共情。如此情感共鸣,也应该算得上“惊天地,泣鬼神”了吧!

当落日恋恋不舍却无法停下下坠的脚步时,仍一步三回头地凝望着高楼,充溢着眷恋之情的目光全化作余晖,让高楼镀金般闪闪发光,又仿佛披着袈裟的高僧,口中还似乎念念有词。直到夜幕降临后,细心者才发现,那些祈祷或祝福的词句并未种子般落地生根,却被晚风像快递小哥似的送至天空,化作了满天星辰,慈祥的模样犹如善意的化身,叫所有的仰望者都感受到了来自遥远天际的光明和温暖。

而看着落日即将被西山当作金币收入囊中,一脸惋惜却也无可奈何的高楼,一时因不知所措而呆立。刚刚逝去的仰望变成现在的俯视,一切看上去都那么自然又迅速,高楼一点也没有易位的欢欣,只是默默把自己变成一本书,而落日临别时分赠送的每一缕余晖,都被高楼视作金句收入书中,成为一行行隽永的文字。它们就像高楼的脑海里储存的美好回忆,随时可以拿出来咀嚼,从而成为高楼舌尖上的美味。

只是望着落日远去的背影,满腔惆怅的高楼却没有半点悲伤和忧愁——它比谁都清楚,即使不是明天,那后天、大后天……总有一天还会与落日再次相会,到时再畅叙相思之切、相会之乐、相拥之趣,岂不快哉!

我总喜欢于晴好天气,或坐或站在阳台上,细细品味“落日照高楼”这幅人与自然联袂完成的、让我大饱眼福而又浮想联翩的艺术精品。尤其是远眺林立高楼沐浴于夕阳的余晖之中,恰似群仙于天河中洗浴。恍惚中,仿佛自己也随之飘飘欲仙起来。

是的,“落日照高楼”便是人间打给仙界的一张靓丽的名片。对黄梅戏电影《天仙配》喜爱有加的我有时甚至在想,七仙女看到这诱惑力十足的旖旎风景后,会不会再一次下凡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