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篮子里话人生

高振中

版次:03  2025年12月22日

时光如梭,一眨眼就从单位退休到家,踏入了人生的金秋。全家早就为我找到了新岗位:家庭“希望工程”的保障员,为上学的孙女做好全身心的服务。

看着小孙女可爱活泼的样子,我想起了我的童年。

50多年前的我,面对两个住校的姐姐、上班的父母、裹着小脚的奶奶,10岁就成为家中买菜的“主力”。那时是计划经济、票证年代,豆制品票、肉票、鸡蛋票等等五花八门,都要凭票供应,还要耗时间排队,这就是那时的市井风貌。而每天一板车的豆芽或几匾子豆制品,大家都睁大双眼盯着,去迟了真就没有你的菜。我往往在前一天晚上,在摊点前放一个半截砖或破篮子,作为排队的凭证。如果那天这些东西不见了,就马上实施“替代方案”,帮着拉豆制品车的人在后面推车,从而排到前面,迫不及待地先抓一把豆芽或豆腐干放入篮中。买肉的人要少得多,两个月才拿着肉票和一把零钱去排队,那时每人每月凭粮油本只有半斤油,每人都争抢着要肥肉用来炼油,余下的油渣包饺子可香啦。买到瘦肉全家不高兴,没有油水不解馋。

每逢星期天,我和住校回家的姐姐,从家抬着井水到菜市场,面对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声又不歇气地轮流吆喝着:“‘井拔凉’(方言:井水)一分钱管饱”,期望着卖一桶井水换一些菜品。各路菜贩与我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既抑扬顿挫,又交织成趣。但毕竟那时生活困难,我们嗓子喊哑了,也没有卖出去多少水。我们的心情与卖炭翁一样,“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自己嗓子喊哑了,还胡思乱想那些吆喝卖菜的人为啥不买我们的水喝。往往是我和姐姐,失落地看着几片树叶在水桶里飘荡,疲惫又伤感地空手而归。今天古稀之年的我,回忆起那时的往事仍然感慨不已。

改革开放后,人们从日常的买菜中,最先感受到时代的变化。在安徽率先兴起的农村大包干,让我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城郊的农民在自留地种植的蔬菜和养殖的家禽,使得菜场的物品越来越丰富。凭票供应已退出历史舞台,排队抢购也难觅踪迹。市长要抓菜篮子,省长要抓米袋子,成为报纸和广播电视,以及市场里买菜人的话题。2000年以后,退休的父亲接过菜篮子,菜市场可选择的品种丰富多彩,新鲜的蔬菜、鱼、肉、鸡、鸭等不断端上饭桌。

我退休加入“希望工程”的行列,买菜又成了我们这代人每天的必修课。童年时物质匮乏的菜市场已远离我们,排队更成了明日黄花。菜场里新鲜的蔬菜、肉制品琳琅满目,超市里国外的海鲜、水果也让你眼花缭乱。网上卖菜的盒马、拼多多,也应运而生,“人在屋中坐,菜品送家来”,不用你去菜场费心烦神。

但到菜场闲逛溜达是难以割舍的情怀,“菜”是买卖之间心灵沟通的桥,话里话外带着浓浓的暖意。

卖肉的老李头发雪白,一边将剁好的排骨递过来,一边意味深长地说:“40年前人均一年就买20来斤肉,现在要100斤,肥肉也没人要了。”

退休的张老师扶了扶眼镜说:“管中窥豹啊,吃饭买菜从‘生存型’转向‘享受型’了,这菜市场里看得见风云变化。”

菜场里银发同龄人居多,不怎么讨价还价,往往对菜品追根溯源:蔬菜是不是有机菜啊?农药和激素可不能超标啊?肉有没有注水呀?鸡鸭不会是催熟的吧?刷支付宝还是微信?

你听到的大都是:菜是自家地里收的,没上化肥;买菜的都是熟人,哪敢打药;肉注水被查到,就里外不是人了;这“溜达鸡”你看不出来呀;最好现钱,刷到儿孙手机里,不好找他们要。

更让人感到又喜又愁的是,我们对孙辈不但要操心吃得饱,还要费神让他们吃得好,从而买什么菜成为每天的问答题,也是爷爷奶奶们谁能出彩的试金石。买菜时往往智商情商两手一起抓:智商是要根据不同季节、不同价位,力争选得对、买得好;情商是和颜悦色与孙辈商量,想吃什么呀,今天换个花样吧。

看了这些你不要笑,为了“希望工程”,在菜市场的赛道上,你可能比我还要劳神费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