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要吃碗淮南牛肉汤吧

万以学

版次:A02  2025年12月16日

拟在合肥选10家早茶或早点去吃,不少朋友推荐了淮南牛肉汤。

我说我是要在合肥、吃合肥早点,结果朋友们不约而同回答,这个不能按当下行政区划界定!如今合淮一家,淮南牛肉汤已遍布合肥大街小巷,合肥早点缺了淮南牛肉汤,便是缺了一支胳膊或一条腿。

10多年前,我曾在淮南工作过,对淮南牛肉汤当然不陌生,自然也没有少吃。但回想起来,那多在单位食堂里或宴席上,回忆起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劲道。

周末送夫人到新桥机场,看到指示路牌,已然到了淮南的边界上了。

要吃淮南牛肉汤,在淮南地面上吃岂不更好?!

老同事凡奇对淮南人文地理很熟,直接把我带到福乐街,据说淮南牛肉汤的几大巨头都集中在这条街上。

淮南近几年变化很大。文化热点一波接一波,武王墩考古,《六姊妹》播出,老矿区更新,春申里建设等等,都有全国影响。

我们车子拐进田家庵老街区,市容市貌过去不堪言说,现在则整饬有序。昨天气温急降,满目苍黄的梧桐叶,勾勒出老城市的特别颜色和底蕴,并未见地上多少落叶。

街口并排着好几家淮南牛肉汤馆,老杨家、老王家、庖丁等等。每家都将大灶半露天地摆出来,一口大锅炖牛骨牛肉,一口大锅盛放汤汁。热气在寒冷的早上蒸腾,给人以温暖的感觉。

室外,穿着厚实衣服的食客袖拢着手,安静地排队等候。室内,则是一张张小方桌,坐满了各种年纪的食客,男男女女、老人孩子都有。每人就着大瓷碗,安安静静地享用。个个满脸泛光,都是被热汤催得红格润润的。又给人一种莫名的温情。

很快,一碗牛肉汤端上餐桌。给人第一眼印象是份大量足。汤色清纯,牛肉切成薄片,托底是切成丝的千张,煮得透明的红薯粉丝,灰白色的粉折(类似粉条)和豆饼,汤面上撒了少许大葱和大蒜,另配了碟辣子(辣椒粉)。

几碗牛肉汤一上桌,空气的味道都变了,是那种咸鲜味。牛肉和牛骨的精华,被盐和葱(蒜)恰到好处地调出来了。与站在大铁锅前闻到的味道显然不同。也不是简单的蛋白质分子分解,什么乌苷酸二钠、肌苷酸二钠、谷胺酸钠可解释的。

我喝了几口汤,明白这不小的餐馆里,为什么不像一般中餐馆那么人声嘈杂。这汤下去,在开胃的同时,似乎也霎时间冲开七窍。虽然眼泪没有出来,但鼻孔里痒痒,感觉鼻涕要下来了。哈,唯有专注吃、少讲话,方不失吃相。

细心的主人又给我们上了一盘烧饼和一盘烙馍,说牛肉汤配烧饼是绝配,配烙馍时下亦大受欢迎。建议我们都尝尝。

我说馆中没见烧饼和烙馍呀。回答说因牛肉汤馆生意太好,便对外搞协作了。牛肉汤馆边上另有专门的烧饼小店,为之配套。

我一不留神,就吃撑了。我寻思,这一碗可以管到下午了。果不其然,我回到合肥,咽喉间还留存着牛肉汤味。

吃罢,我们顺着淮河大堤走到港口二路,走马观花看了民国、日伪及以后各时期的遗留建筑。其中不少已经做了维修,比如过去的理发店、照相馆、澡堂等。还有很多地方扎着绿色施工围栏,如聚仙戏楼(梅兰芳曾在此演出),淮南旅社,胜云(酒)楼等,还在维修中。这些老建筑,都在提醒我们,这里应是过去市中心的十字街口位置。

区里同志说,这里已纳入国家老城改造计划,今年(2025)初步统计已投资下去了7~8亿元,明年计划是争取投资翻番,以期彻底改变面貌,唤醒城市记忆。

我踮起脚尖,越过施工围栏,看到胜云楼左侧下方,隐约有块“回民饭店”招牌。便问,这个“回民饭店”是不是过去讲的发明淮南牛肉汤的地方。

区里同志回答说这是关于淮南牛肉汤发祥地的说法之一。他说“之一”时,加了重音。

我说其他说法当然值得讨论。它们都构成了淮南牛肉汤文化的一部分。

比如屈原《招魂》:“肥牛之腱,臑若芳兮,和酸若若,陈吴羹兮。”有人把“陈”理解为陈放、陈列、摆放意思,而我理解这“陈”,应指陈国,“吴”是吴国。屈原时代,这陈、吴都是楚的邻国。陈国首都在河南淮阳,距离今淮南很近。楚国八百年中的后二百年,楚国都迁到陈的淮阳和寿春。而吴国的边界也接近淮南。屈原这话,是指陈吴两国的牛肉羹做得好,可以用到祭祀仪式上,并不只是陈列吴国的牛肉羹。羹,自然是汤类食品。所以,将屈原的“羹”联想到淮南牛肉汤,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再比如,这两年轰动中国考古界的武王墩墓,是楚国晚期墓葬,其出土文物中发现碳化牛骨,与屈原说法相呼应,也与《淮南子》“烹牛为飨”记载相呼应。著名《淮南子》研究专家陈广忠曾论证:“由此可见,西汉初期成书的《淮南子》中,就有了完整的屠牛、用镬烹牛、调和五味,制成牛肉羹的记载,淮南牛肉汤制作的各种要素以及历史渊源,与文献、时代、名称、制法、食具、调味等相吻合的,它的发明者、记录者,只有淮南王刘安和他的门客,及其传世杰作《淮南子》。”

《淮南子》成书于西汉,距离楚亡不远。

怎么看,淮南人善于烹饪牛羹或牛肉汤的食品文化传统,都是源远而流长。

吃了喝了,走了看了。我直觉得,小小淮南牛肉汤,关乎社会民生。据说,淮南每个社区都配置有牛肉汤馆(店)。很多淮南人一日三餐,不仅早上吃,中午也吃,晚上还吃。毕竟简单方便,价廉物美,适合各阶层人群。

小小淮南牛肉汤,也关乎经济发展。据淮南牛肉汤产业发展协会的不完全统计,淮南就有3000家牛肉汤馆(店),全国估算有10万家。不算种养殖,就是很长的产业链。就业人口难以计算,真算下来,怕有百万之众。至于GDP,就看你如何计算了。

小小淮南牛肉汤,还关乎文化事业。淮南牛肉汤,是淮南乃至安徽省知名的出口商品品牌之一。它与沙县小吃、兰州拉面一样,已深入到全国各个县域。给淮南乃至安徽,树立了形象。

杠杠滴,我是淮南滴,就是那个出淮南牛肉汤滴淮南。淮南,我滴个洋雄。

淮南牛肉汤的社会(民生)价值、经济价值、文化价值,怎么看、怎么挖,我相信都是无穷尽的。

悄悄说句,我个人相信当下的淮南牛肉汤发祥于港二路、打铁巷、福乐街这一带。是这里的各色人等,把它吃出来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