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智慧

徐满元

版次:03  2025年12月02日

人们总习惯性地赞美春天的万物复苏、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夏天的热情奔放、枝繁叶茂、浮瓜沉李,秋天的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硕果累累……却对冬天的大智若愚、广积薄发、以静制动、以退为进等视而不见,实属不该。

当偏心的太阳,将直射点不断南移,大雁也跟着南迁。那掉落的鸿毛,实际上就是上天下发的冬天业已来临的通知。于是乎,冬天就这样甚至连个开场白都没有,就悄然登场了。

秋收过后的冬日田野,仿佛兑现了对春天的承诺,也完成了农人们给予充分信任的重托,如产后的育龄妇女般静养起来。而那些勤劳善良的农人,总不忘利用冬修的机会,从河、塘里挑来些淤泥添加到田野里,犹如给坐月子的产妇补充营养。知恩图报的冬日田野,将这些恩情默默记在心里,准备来年用更大的丰收,去报答这些对自己关爱有加的农人们。

冬天深谙广积薄发之道。无论是山林还是田野,都不约而同地化腐朽为神奇,将厚厚的落叶、农作物收割后的根茬,加以改造和吸收,变成自己的有机组成部分。甚至一场大雪,也被冬天看作一座金山银山——既可从其厚被般的覆盖中汲取温暖,替自己的梦境添加一个靠山和背景,又可从积雪消融中获得水分的补给,从而改良土壤墒情,从方方面面为来年复出打下牢靠根基。就连一场冬日浓雾,也被冬天视作一次难得的内省机遇:闭目默默思过,睁眼静静展望未来。这内心的修炼,也使得冬天不但远离浅薄,而且越来越富有内涵,从物质与精神两个层面,变得越来越厚重。

冬天根据自身昼短夜长的特点来扬长避短。如让耐寒性较强的常绿树冠,去为遭遇困境的鸟儿提供力所能及的庇护,如盾牌般让寒风的箭镞纷纷跌落于足下;而那些纷至沓来的雪花,也只能如蜂群般在被禁止进入的树冠巨巢外嗡嗡作响,最终累得在地上瘫作一团。同时,却让那些怕冷的落叶树们轻装上阵,卸去所有的叶片和心思的辎重,把因极其有限而显得无比珍贵的冬日阳光,礼让给对自己恩重如山的脚下土地,好让其及时解除冰层的枷锁,择日重现托举新叶和生机的万钧之力。更让漫漫长夜为所有的冬眠动物筑起厚实的围墙,让其梦境不会如窗户纸般被亮光的纤指捅破,反而巧妙地将冬夜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全化作冬眠所需的源源不断的营养。

大智若愚的冬天,还善于以静制动、以退为进。当寒流趾高气扬、长驱直入,看似如入无人之境时,冬天避其锋芒、顺势而为,假借其寒气,让平日里活泼好动的江、河、湖、塘水及时安上冰层的窗玻璃,然后躲在窗玻璃后的“温室”里养精蓄锐。就连其怀抱的各类鱼、虾等也都弄懂了江、河、湖、塘水的良苦用心,纷纷“安分守己”地“以静制动”起来。眼看着冬天静得如此“心悦诚服”——有白朴《天净沙·冬》为证:“一声画角谯门,半庭新月黄昏,雪里山前水滨。竹篱茅舍,淡烟衰草孤村。”正因踌躇满志而得意忘形的寒流哪能想到,冬天正在冰层、泥土的掩护下,“卧薪尝胆”又运筹帷幄,正如暗自攥紧的拳头,偷偷地积蓄着力量。待寒流疏忽大意、东风一声号角响起,甚至是太阳一个眼神,猛一翻身的冬天,转眼立起成春。尽管心有不甘的寒流仍以“倒春寒”的名义再三纠缠,但去意已决的冬天与其分道扬镳俨然“铁板钉钉”,早已无更改的可能。

至此,读懂冬天的智慧的百花,纷纷张口大笑,笑声一眨眼便汇聚成浓浓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