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风里已掺了几分冬的寒意,可我总想说:冬天,你且等一等!等柿子把山村的热闹再焐得暖些,等乌桕的红叶把离别染得再浓烈些,等秋日里那些还没谢幕的景致,把最后的温柔都铺满人间。
你看山间的柿子树,早把灯笼似的果子挂满了枝桠。经历过霜降的洗礼,柿子的甜愈发醇厚,咬一口能甜到心坎里。可我总觉得,柿子的坚守不只是为了这份甜。它们站在村口,立在山腰,红得惹眼、亮得暖心,像是特意留在秋末,等着归乡人辨认家的方向的“小灯笼”,等着孩童踮着脚摘下满心欢喜。那句“柿柿如意”,原不是什么华丽的祝福,是见过太多人情世故后,最朴素的期盼。就像这柿子,不声不响地挂着,却让清冷的山村多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热闹。
冬天,你且等一等,等人们把这满树的甜尝遍,把这“如意”的念想揣进心里,再慢慢来吧!
还有田埂边的乌桕树,正把“情到深处”熬成最美的风景。每一片叶子都在认真斟酌颜色,从浅黄到橘红,再到深紫,层层叠叠晕染开来,已在枝头缠绵整整一个月。风一吹,红叶便打着旋儿落下,不是萧瑟的凋零,倒像一场热烈的告别。每一片叶子都拼尽全力,把最后的美留在人间,让离别也带着暖意。我常蹲在乌桕树下,看红叶铺满地面,像给大地盖了层锦缎。路过的人们说,乌桕是“最念旧的树”,总要把秋的尾巴留得长些,好让人们多看看这斑斓的景。
冬天,你且等一等,等乌桕把这最后的热烈燃尽,等人们把这红叶藏进书页作纪念,再轻轻叩响季节的门扉吧!
墙角的紫花香薷,也在忙着把秋的惊喜递过来。细碎的紫色小花挤在枝头,像一把把精巧的小刷子,蘸着最艳的颜色,刷亮了角落的冷清。没人特意栽种它,它却自顾自开得灿烂,仿佛在说:即便不起眼,也要把日子过得热烈。我总爱蹲下来细看,看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阳光,闻空气中淡淡的清香。这香气不浓烈,却能涤荡心里的烦躁,让人想起“平凡也能发光”的道理。
冬天,你且等一等,等这小小的紫花把最后的灿烂献完,等人们把这份“不起眼的美好”记在心里,再缓缓而来吧!
晒谷场的秋晒还没结束,玉米、豆子摊在竹筛上,被阳光晒得金灿灿的。种子在秋阳里慢慢失去水分,变得愈发精干;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变得愈发坚定。它们不是在“等待凋零”,是在“积蓄力量”,把秋的阳光、秋的风,都藏进身体里,等着来年春天,在土里发芽、生长,再结出满仓的希望。老人们总说“秋晒是生命的升华”,“等待”从不是消极的停滞,是为了更好的“奔赴”。
冬天,你且等一等,等这些种子把秋的能量蓄满,等人们把晒好的粮食收进粮仓,再悄悄降临吧!
河里的秋水已有些凉了,没人再敢像夏天那样戏水,可阳光洒在湖面时,依旧泛着粼粼的光芒。我知道,再过些日子,这盈盈秋水会变成霜、变成雾、变成冰、变成雪,把湖面裹进冬的寂静里。可我也知道,不管变成什么模样,等到来年春天,它又会化作一场春雨,滋润土地、唤醒草木,把秋的思念都融进新的生机里。这是水的约定,也是季节的守候。
冬天,你且等一等,等人们把这最后的秋波看够,把这“水的承诺”记在心里,再轻轻裹上寒意吧!
风里已能听见冬的脚步声,可秋还在忙着谢幕——层林尽染还没到最浓,银杏还没把金黄铺满枝头,人们还没把秋的甜尝遍、把秋的美看够。冬天,你且等一等吧,等秋把最后的浓墨重彩都画完,等人们把秋的温柔都藏进记忆里,再带着雪花,轻轻叩响人间的门吧!
毕竟,好的告别,需要足够的时间;好的等待,能让下一个季节,来得更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