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条生活在往事水域里的鱼,咀嚼着今天,畅想着未来,或大或小、或肥或瘦、或重或轻。
大大小小的往事,是岁月河床上密密麻麻的鹅卵石。每颗鹅卵石,都是时光之水踩下的脚印,形状和色彩各异,或深或浅、或大或小。一旦将这些鹅卵石捞起,铺到连接心野的通幽小径上,它们便成为按摩灵魂脚掌的绝佳途径。
往事如柴。当不经意间感到心寒,便可从堆积如山的往事中取出一些,用回忆悄悄将其点燃。它发出的光和热,既能用来取暖,又能照亮心堂里幽暗的角落。甚至能从中取出火种,点亮手中高举的理想火把,即便在暗夜里朝着目标前行,也能把脚下的路照得一清二楚。只要愿意当一个勤恳的樵夫,就不愁砍不到往事的柴。人生的青山上,往事的柴一茬接一茬,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它们或高或矮、或密或疏、或粗或细、或韧或脆……都一副等着你来砍的模样——无论穷富贵贱,每个人都有专属于自己的、由往事堆积而成的高低、方圆、大小、肥瘦不等的山。常言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大概也是“天赋人权”的具体体现之一。当多人共同忆及某一件往事时,“众人拾柴火焰高”的说法就会得到印证,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抱团取暖。
往事如雪。当你心灵的大地裸露在外,再也经不起风吹雨打,一片片往事的雪花,便从回忆的天空飘然而下,蜂拥而至。在它们眼里,你就是一朵坦露花蕊的奇葩。它们如蜂蝶般义无反顾地将你簇拥,最终化作织成厚棉被的棉花,把取自寒冷中的温暖,悉数献给在它们看来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你。你也觉得却之不恭,唯有坦然接受,让那些一度绷紧的神经,在往事柔指的按摩下,懂得了舒适的滋味。于是,酣然入睡的你,怀揣着一个能让自己莞尔一笑的美梦。
往事如酒。这酒是用脚印的粮食酿造而成。当你胸有块垒,喝下几杯往事的酒,它就会将那块垒泡软、稀释,最终随着呼吸烟消云散。因为这酒的每一滴,都凝聚着丰富的经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沉淀的酒,成了成功经验与失败教训相辅相成的混合液。它对你的心思了如指掌,只要打开瓶盖,便会化千言万语为一缕浓香,深入浅出地条分缕析,很快引领你走出困惑、迷茫、失意甚或忧伤。当你心情舒畅时,每一杯往事的酒,都是效果奇佳的放大镜,能把你的快乐十倍、百倍地放大。而与朋友分享这酒时,你的不适会减半,快乐却翻番。
往事如树。任何一件经得起回忆历练的往事,都是一株生命力旺盛且韧性十足的树。一棵又一棵这样的树,构成了结实又美观的防护林,确保你心灵的绿地今生今世永不会沙漠化。相反,随着年龄的增长,一切有意义的往事都会如影随形,就像年轻时的你,行囊里不会舍弃追求和梦想一样。这些相依相偎的往事,常常叠加成一抹抹浓荫,替你遮雨、挡风、庇荫。那些浓荫恰似你握在手里的大面值钞票,能买来幸福和安宁。即使因觅食、谋生等需要,你习惯性地流浪成了一只候鸟,这些往事也会穿越时空,成为你归途中树冠的驿站,供你歇脚。当有一天你实在不想飞或飞不动了,只要愿意,它就能让你筑巢的想法化为现实,为你提供最可靠的枝杈,甚至让你成为树冠的一部分,安度四季,静享余生。
此时,你会由衷感受到:人在往事里筑巢,无异于树在沃土里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