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莼(1900—1979),湖南醴陵人,著名马克思主义学者、教育家。青年时代曾参加五四运动,1920年参与组织北京大学马克思学说研究会,致力于马克思主义的传播。1949年后,历任广西大学校长、华中师范学院院长、国务院副秘书长、中央文史研究馆馆长、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副主任等职。1953年加入中国民主促进会,曾任民进第四届中央常委兼秘书长、第五届中央副主席。
杨东莼著有《中国学术史讲话》《中国文化史大纲》《高中中国史教科书》《何物自由主义》等,译有《费尔巴哈论》《古代社会》《狄慈根哲学著作选》等。在《中国学术史讲话》中,他对淮南王刘安及其宾客所撰的汉代道家巨著《淮南子》作了专门论述,其中一些观点至今仍具启发意义。
《中国学术史讲话》一书系统梳理中国学术源流与变迁,其对《淮南子》的探讨亦立足于学术史视角,注重把握思想发展脉络。杨东莼从学派属性、道论、宇宙论、政治观及天人感应说等方面,阐述了《淮南子》的历史价值。
在学派属性上,他沿袭班固《汉书·艺文志》将《淮南子》归为“杂家”的观点,认为“其性质与《吕氏春秋》同,也属于杂家”,并指出“它包罗万有,当得起杂家这一名称”。结合刘安在《要略》中对全书二十一篇的概述,他明确指出《淮南子》“是各派学术思想的混合物”。此论虽承旧说,新见不多,但强调其“混合”特质,值得关注。
在道论方面,杨东莼以《原道训》为中心,认为《淮南子》与老、庄相似,也将“道”视为“宇宙万物所以生之理”。然其分析较为简略,未作深入展开。
在宇宙论上,他着眼于《俶真训》,指出《淮南子》将宇宙生成分为“七个阶段”,实“本于《庄子·齐物论》”,特点在于“以自然演化说明宇宙万物的起源”。他还提到《天文训》《地形训》中关于天地生成与人物变化的内容,亦属宇宙论范畴。
在政治观方面,杨东莼见解较为独到。一方面指出《淮南子》主张“无为而治”,如《原道训》所言“万物固以自然,圣人又何事焉”;另一方面,又强调其并非完全因袭老、庄,而是融合多家思想,认为“其言不法先王,则有类于荀子;其言变法,则有类于法家;其言民本,则有类于孟子”,并援引《氾论训》《修务训》《主术训》等篇为证。这一对《淮南子》政治思想多元性的揭示,符合其理论实际,也呼应了前文所述“各派学术思想的混合物”之判断。
在天人感应说方面,杨东莼认为《淮南子》深受阴阳家影响,因而既“主神仙家的人生观”,又“主天人感应说”,并列举《原道训》《精神训》《天文训》《泰族训》《地形训》《时则训》等篇为例。他指出,《淮南子》所代表的天人感应思想,“支配西汉时代”,直至“王充出,才渐次廓清”。杨东莼对《淮南子》与阴阳家思想关联的把握具有启发性,但将“阴阳家”与“神仙家”简单混同,未加辨析,是为不足。
综上,作为中国现代学术史上的重要学者,杨东莼对《淮南子》这部“绝代奇书”“盛汉道典”的理解虽具一定系统性与整体性,却仍显简略,论述未能充分展开。学贵承旧启新,尽管其研究在深度与厚度上有所局限,然其启新之价值,在现代“淮南子学”发展史上,仍应予以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