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旧时光

包元安

版次:03  2025年11月13日

天又下起雨来了。这雨,先是细碎的,继而渐渐大了,敲在瓦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我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雨丝,不觉出了神。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水顺着青石板流去,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那些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雨天里更是亮晶晶的,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我想起幼时,每遇雨天,便赤了脚在石板上跑,水花四溅,沾湿了裤管,却觉得极是有趣。母亲每每见了,便要骂几句,但眼里却含着笑,终是容我玩闹的。

巷口有一株老槐树,怕是有百来年了。树干粗壮,需得两三人合抱。夏日里,枝叶茂密,投下一地阴凉;冬日里,枝桠虬结,向天空伸展,仿佛要抓住些什么。树下原有一口老井,井栏是青石凿成,被绳索磨出深深的痕。后来装了自来水,井便废弃了,只余下一个黑洞洞的口,向天张着。

雨愈下愈大了。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撑了伞,匆匆而行。他们的脚步踏在水洼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终于消失在雨声中。这使我想起多年前的一个雨天,也是这般景象,只是那时巷子比现在热闹得多。

那时的巷子里,常有小贩叫卖。卖豆腐的挑着担子,一声声“豆腐哎——”悠长而婉转;磨剪刀的摇着铁片,哗啦啦地响;还有卖糖葫芦的,那鲜红的果子排得整整齐齐,在雨中格外明亮。孩子们围上去,掏出几分钱,便能得一支,含在嘴里,甜得很。如今这些声音都已远去,只剩下雨声,单调而又固执地响着。

雨中的巷子显得格外寂静。偶尔有邻居开窗探头,望一望天,又缩回头去。窗台上摆着的几盆花草,被雨水打得低下了头,却又在雨歇时悄悄挺直。我想,生命大抵如此,总要经受些风雨,才能长得更好。

天色渐晚,雨却还未停。巷子里亮起了几盏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映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这时分,最是惹人思量。想起远方的友人,不知是否也在此刻望着雨出神;想起已故的亲人,他们的音容笑貌,在雨声中愈发清晰;想起自己走过的路,经过的事,有的如这雨水般流走了,有的却沉淀在心底,成为永远的印记。

雨终于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像是要停又舍不得停似的。我推开窗,一股清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巷子那头的路灯已经亮了,光线穿过雨丝,形成一道道细密的光柱。忽然看见一只猫从屋檐下窜出,飞快地穿过巷子,消失在另一头的黑暗中。

人生在世,亦如这雨中的巷子,有时热闹,有时冷清,有时明亮,有时昏暗。但无论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雨会停,天会晴,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而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在雨中走好自己的路,偶尔驻足,看看风景,听听雨声,也就够了。

夜深了,雨声渐息。我关上窗,将雨巷留在窗外,却将一份宁静留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