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炕上的冬天

媞 说

版次:03  2025年11月06日

小时候,对于农家来说,经济实惠的取暖工具,便是盘踞在房间的火炕。它的温度,源自檐下柴火灶的余温。

长年累月,母亲在那口一尺八寸的大铁锅烧水炒菜,蒸出一个个热气腾腾的馒头。每到冬天,她忙碌于灶台前,熊熊燃烧的火苗,在烹炸煎煮的过程中,不仅带来了食物的香气,更有一部分热量,顺着灶膛内的烟道,悄悄地传入土炕之中。

土炕,看似笨拙却充满劳动人民的智慧,一到冬天,就这样默默地吸收着灶火的余温。热量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点点地渗透进席子和褥子之中,将它们烘烤得暖暖和和。每天清晨,当我从甜美的梦中醒来,仍能感受到被窝的温暖,小心翼翼地将被子叠好,然后轻轻地铺回炕上,生怕让走一丝温度。

那时候,学校上午九点多放学,我总是迫不及待地跑回家。迎接我的总是母亲那温柔的话语:“先上炕暖和暖和,一会儿再吃饭。”话音未落,我便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一骨碌地扑到炕上,将手伸进炕上的被子里。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而温暖,所有寒冷都烟消云散。

当时,还没用上煤球炉,火炕是唯一的取暖工具。为了让炕热得更持久,母亲总是想尽各种办法:刷锅洗碗之后煮猪食,再烧一些开水多灌几个暖瓶,尽可能地多烧一些柴火。柴火有的是捡来的枯枝,有的是秋收攒下的玉米秸秆,每一根都凝聚着母亲的辛劳与汗水。

晚上,我搬个小凳子就着昏黄的灯光,一笔一划地在炕上写作业。弟弟妹妹喜欢在炕上玩卷席桶的游戏。他们从这头钻到那头,欢声笑语充满房间。他们的嬉闹打扰到我写作业,我会气恼地让母亲管一管。她总是微笑着答应,轻轻地呵斥他们几句。然而,过不了十分钟,他俩又不知疲倦地钻进钻出,真是让人既无奈又好笑。

好在,那时候的作业并不多,半个小时就能写完。我便会教弟妹唱学校的歌曲。那些歌曲,有的欢快活泼,有的深情款款,《泉水叮咚》《烛光里的妈妈》等等,他们学得津津有味,尤其小妹很聪明,哪怕只有三岁多,也能很快记住一些歌词。母亲最喜欢听我们唱《烛光里的妈妈》,她手里做着针线活,一边也跟着我们唱歌。

折腾了一会儿,弟妹便早早地睡了。我会找一本课外书放在枕头上读。那些书,有的是从同学那里借来的,有的是从亲戚家淘来的,每一本我都如获至宝。沉浸在书的世界里,我感受着文字的魅力与力量。累了,我便会放下书本,闭上眼睛,在火炕的温暖中进入甜美的梦乡。

母亲,总是坐在电灯拉绳的位置,不停地纳鞋底。“哧啦哧啦”的声音,如同一首悠扬的乐曲,在我的梦里回响。

关于火炕,母亲还考过我一个谜语:“一头老牛没脖项,不管多少都驮上。”我一听便知道说的是土炕。这个谜语,形象地描绘了火炕的外貌与功能。在那个缺衣少穿的年代,冬天的取暖设备少之又少。正是简单而温暖的火炕,陪伴我走过了童年的每一个冬天。每当我想起那段岁月,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暖流,它不仅温暖了我的身体,更蕴含了母亲的深深爱意与无私奉献。

如今,随着时代的发展,火炕已经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然而,母亲在盖新房的时候,依然给连通灶间的那个屋子,盘了火炕,当然,已经不是土胡基砌成,而是用红砖、水泥、瓷砖砌成。每次春节回老家,我和母亲坐在新的火炕上面,聊起童年与火炕相伴的日子,总会涌起一股熟悉的感动与温暖。我知道,那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永远无法替代的宝贵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