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边开花一边结果的栾树,古城之秋盛大开场了。
每天早晨,我拉着小狗,有时,是小狗拉着我,晃荡在小区,或者是新城区的某条路上,我们一起吹风,一起阅读天地。先是看天上的星月,然后是渐渐明亮的晨光,最后,是路边的树。小狗有心,不忘在栾树下翘蹄打卡,免得认不得回家的路。
初夏时节,我们见证广玉兰盛大开放。广玉兰一朵朵顶在树冠,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若把广玉兰取名为荷花玉兰,更为形象。后上网查阅,还真有花树叫荷花玉兰,花盘比广玉兰小,单瓣,花萼娉婷,比广玉兰的花型小,更显精致,如玉似兰。“大脸”的广玉兰,显得有些臃肿,开得忘情,如诗人大卫所说,真的要把自己一点一点开碎。诗人懂花,拟人也拟物,只身站在大自然中,挺在万物面前,替万物代言,形容贴切。
每次走在路上,仰脸看着这一朵朵、一树树、一行行,以素白的花容面对天地,心生静气,整个人都被洁白荡涤了一番。若以月光和举灯来比拟这一树花开,我不觉就身轻如燕,不由自主想靠上去,和她们站在一起。小狗也有领会,突突突,追着一枚广玉兰花瓣,跑出一道闪电般的白影。
玉兰开罢,是合欢的季节。合欢伞状的细碎花冠铺陈在树端,奇香馥郁。花香在前“领航”时,中、高考季也来了,孩子们踏着花香迎接人生的小考、大考,时光紧张又美妙。有一天,等他们长大远离家乡,这些场景都将是最美好的记忆。
人到中年以后,日子过得迅疾,仿佛有一条鞭子在背后抽着,过日子如同赶路程。一不留神,漫长的夏季就成了昨天。
初秋了,小狗七岁半了,它当了我七年半的“书童”,陪伴有功。它的乳牙开始松动,神态轻松又茫然,像我们在路上偶尔流露的表情。走在路上,喊它,它回头望我一眼,算作回应,然后,低着头,在落花细密的地方轻嗅。哦!地上铺着一层细碎若苔米的小黄花,原来,栾树开花了。在我们不知不觉的睡梦中,风摇着树,栾树花太小太轻,被筛落下来,浅浅薄薄落在树下,是栾树留在地上的花影。抬头仰望一棵棵高大的栾树,它们顶着一簇簇小黄花,黄绿相间,起初不打眼;不几天,花落处,就结出了菱形艳红的蒴果。红绿相间,色彩对比强烈,把一棵棵栾树从绿树中“拎”了出来。
九十月间,古城内外的栾树,一边开花一边结果,迎来了一年中最好的季节。游客们在古城墙上游览,东西内环的栾树举着热情的艳果,像身上挂着红灯笼;开张的茶馆、酒馆、牛肉汤馆等隐藏在树荫下,古意裹着新意,一同张灯结彩。这景致引得人不由走下城墙,品品古城里的特色小吃,喝一盏茶,生出穿越的感觉。栾树不仅古城区有,新城区也有多条道路以栾树为行道树。秋天,有栾树的道路,能从众路中跳脱出来,好美!
《本草纲目》里称栾树为栾华:“栾华生汉中川谷,今南方及汴中园圃间或有之。叶似木槿而薄细。花黄似槐而稍长大。子壳似酸浆,其中有实如熟豌豆,圆黑坚硬,堪为数珠者。五月六月花可收,南人以染黄,甚鲜明。”栾树这一特性,让它逐渐遍布大江南北,成为普适性树木。它同香樟、女贞、无患子、洋槐、玉兰等树木一起,在新老城区,或攒三聚五,或行伍齐整,护佑着古城的四季轮回。
桂香若隐若现地旋绕鼻息,我曾疑是高大的栾树传出香味,其实,栾树花只是形似桂花,并无香气。看,栾树正挨着天际线,渐渐与地平线相融,这一行行栾树附近,就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