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校门口值班,老远就看见从车上下来的王啸和母亲在相互拉扯。不用问,又是犯了老毛病,不愿意独自进校园。
十三岁的孩子,站那比老师还要高出许多,咋还像刚入学的小毛孩子,次次都让父母送进校园、送进教室?
实在看不下去,上一周就提醒了家长:“爱孩子要有度,要在爱的基础上提出严格的要求,不能事事依着、顺着他,一定要锻炼孩子独立进校园的能力。”
这才好了几天,咋又故伎重演了呢?
还好,母亲信守着之前的承诺,站在车门前一动不动,只是手指着校门的方向,冲着王啸交代着什么。见实在无望,王啸才像一台小型压路机,左右摇摆着,缓缓踱进校园。
欣喜满溢心中。看来,适时、恰当的教育,还是起到一定作用的。
继续着校门口的值班工作。直到预备铃声响起,才收起值班本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可回转身的一幕,却惊到了我:将近半个小时了,王啸竟然还端坐在升旗台的台阶上纹丝不动。书包,被他孤零零地抛在台阶下。
爱,说在口头容易,落实到行动却有太多的力不从心。
强忍着心中瞬间窜起的无名火,尽量柔声细语劝导:“马上就要上课了,赶快进教室吧。张老师肯定在着急地等你呢。”原本以为不发火,好言相劝,再加上伸出热情相牵的手,他准会乖乖地站起,随我一同上楼回教室。可这孩子,仅仅拿眼睛“夹”了我一眼,就又低眉颔首,自顾自地玩起鞋带来了。
“王啸最听话,快跟老师一起进教室,要不就迟到了。”尽管还在力劝,可声调不由自主高出许多。
仿若拳头砸在棉花垛上。这一次,人家连头都不抬,更别说拿眼睛“瞄”你一眼了。
了解智障孩子们的性格,知道他们执拗起来九头牛都拉扯不过来。为防止“突突”怒火燃烧成更强更大的火网,只好电话联系班主任下楼领人。
见到张老师,我刚说完孩子情况,她便将我拽到一旁聊起有关孩子的事。
近期因家中生意忙,父母让他午托。这个从未离过父母视线的孩子,用行动抗拒:先是早间拒校,哄劝入校后又赖着不进教室。最后竟一周未吃午托餐——满屋饭菜飘香,同伴“吧嗒”咀嚼声中,他硬是咬牙强忍,对面前满是诱惑的饭菜一口不尝。这些连成人都很难做到的克制,他却以倔强的方式,捍卫着自己的心愿。
一切生命都有尊严,一切生命都有价值。
看着眼前的孩子,想象着他想说却无法言说,想表达却表述不清诉求的着急和焦灼,再想象这些孩子默默承受着周遭不解甚至轻视的目光,以及他们充满艰辛与磨难的成长历程,我心中的怨艾瞬时演变成同情和自责。
对不起,孩子。从今往后,在这片被特教之光照亮的厚土上,我愿将急躁淬炼成温柔,把评判转化为包容,让理解成为我们共用的语言,让尊重化作守护成长的铠甲,陪伴你们走过每个需要被看见的晨昏——现在,将来,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