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萧一鸣不敢轻易碰酒杯。一碰酒杯，古城绵长猛烈的酒风，带着淡淡的香风便扑面而来。

一鸣第一次到古城谈生意，几经磋商，总算谈妥。老板摆了庆功宴，一定得品尝古城特色美食，方不虚此行。陪酒的小楚二十出头。古城做过楚都，楚王爱细腰，这个小楚腰细得不盈一握。有点夸张。因为个头大，所以腰显得细。一鸣心里这样想，觉着不好意思，对着一个女孩任目光如此驰骋，非君子所为。

小楚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往一鸣座前靠了靠。

“哥，到我们古城，不能不炸罍子，来！走一个！”小楚的杯口碰着一鸣的杯底，一昂纤细的脖子，一杯酒下去了。

在座纷纷鼓起掌：“一碰三响，炸罍子，炸罍子！”

在大家的起哄中，一鸣运了一口气，眼一闭，端起来，也仰脖喝了。一鸣没敢换气，怕换气，咽不下去。

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不多久，萧一鸣喝多了，头耷拉下来，伏在桌上睡着了。

等他醒来，发现除了小楚，其他人都走了。一鸣揉揉头，说：“你们太能喝了，真不好意思，喝多了！”打算起身走，却带翻了凳子。他发现自己脚步踉跄，站不稳当。小楚忙上前，扶着他下楼，说：“哥，你就由我负责了，我送你回宾馆吧。”

人间最美四月天，正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从西街到东街，距离不太远。小楚建议，走走，醒醒酒。

一鸣此行达成所愿，一扫胸中恶气，他想定能浇灭父亲的成见与块垒，虽喝醉了酒，觉着醉有所值。就是肠胃有点不舒服，心情不错，一鸣想，走走就走走。

小楚与一鸣并肩而行，小嘴说个不停，为一鸣介绍着古城的历史文化、风物掌故、特色美食。“哥，咱吃个牛肉汤吧，再整点啤酒，透透！”小楚指着街口北侧的店面说。

一鸣循着小楚的手指，嗨！他看到了热气腾腾的牛肉汤馆，人头攒动。几近凌晨了，还这么热闹。小楚拉着他往牛肉汤馆去：“这是我们古城的夜宵！不比大城市差，有自己的特色，让你见识见识！”

汤馆主打牛肉汤，也有羊杂、羊肉汤等。小楚做主点了两碗砂锅牛肉汤，外加一盘咯嘣脆的油炸馍。

芫荽、蒜苗、辣椒油在汤碗里上下翻腾，香鲜味直钻鼻孔，一鸣觉出饿了。难怪，光顾着喝酒，菜没怎么吃。

小楚说：“有汤无酒，不是好生活，我们再喝点啤酒吧！”一人两瓶勇闯天涯。她的脸依然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啤酒下肚，小楚的牛肉汤吃不下了。一鸣佩服自己的战斗力，两瓶啤酒一碗汤，一会儿就吃光光的。

站起来，小楚显出一些腰身。一鸣纳闷，一个女孩怎么这么能喝酒？就问小楚：“老板怎么让一个女孩陪酒，伤身体又伤形象！”小楚竟泪花四溅：“你是除了我母亲之外第一个说这样话的人，能说这样话的人，一定是好人。在酒桌上，许多男的都爱跟我攀酒，看我喝醉酒，看我出洋相。”一鸣说：“可以不喝呢，例如现在，怎么又主动喝？”小楚收起若有若无的笑容，让一鸣蹲下来，附在他耳边告诉他一个秘密。一鸣摸向她的牛仔裤口袋，里面的卫生巾湿漉漉的，一闻，全是晚上的酒味。“现在陪你喝点透透，你会舒服点，我高兴呢！”一朵灿烂的笑容绽放在唇边。

古城之行不久，一鸣通过测试，正式接手父亲的实业。小楚位列通讯录榜首，他们加了QQ和微信，经常交流两地见闻。每次酒场公关后，小楚第一时间告诉一鸣今日耗酒多少，喝倒几个糟老头子。更有老者，见她频繁掏口袋，非要上前摸摸。老板不乐意了，替她挡下来。小楚把卫生巾拿出来：“女人用的东西，你要？！”一鸣在手机这边，乐不可支。

夏天了，大地在升温，一鸣觉着他们之间起了些微妙变化。这样一想，一鸣心暖暖的，眼前浮现那朵浅浅的笑容。他就想，再去古城，单独约见一回小楚。小楚发来笑笑的表情，敲下“楚韵寿州，常来长寿，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一鸣开车到古城需三个多小时，三点钟出发，得六七点才能到。一鸣建议在上次吃牛肉汤的地方见面，他想这样不要多喝酒。小楚发了个跳跃的表情。

古城四条大街灯火通明，绿树在璀璨的灯光下，姗姗可爱。停好车，一鸣循着导航往十字街口疾驰，他想着那朵浅淡的笑容，带着风车茉莉的清香，多么悠远的楚都细腰的味道啊！到了街口附近，一鸣发现好几家牛肉汤馆连在一起：兆和？杨家？88号？正在狐疑，一抹浅绛色飘至跟前，小楚说：“是这家”，这是著名书法家题写的“一夜香”店名，字体峭拔清逸。

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挣脱小楚的手，跑到一鸣面前，仰起小胖脸：“你是萧叔叔吧，我是妈妈的儿子，欢迎你！”

一鸣握住孩子伸过来的小手，久久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