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每当拿到新出版的报刊杂志和书籍时,我总喜欢第一时间闻一闻其散发出的油墨的芳香,那情状恰似春日蜂蝶迷恋百花园里的花香。
早在上初三时,我就喜欢闻老师分发下来的用钢板刻写后复印出来的复习资料。高中阶段更是沉溺于此类油墨芳香。或许正是这一喜好,让我远离了厌学情绪,埋头于各类散发着油墨芳香的讲义或试卷之中,使得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在班级、年级名列前茅。最终在高考发挥不尽如人意的情况下,仍考上了大学,成为我生于斯长于斯的那个小山村第一个考上高中、大学的“金凤凰”。可以说,那油墨的芳香对我而言,便是福音与福气演绎而成。换言之,我有幸享有的幸福与快乐,曾一度化作油墨的芳香,陪伴我最关键的人生阶段。现在想来,那芳香多像善于攀爬的藤状植物,带着我把一个又一个高处的目标攀登。
印象最深刻的是,我上大学时正是文学热方兴未艾的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钟情于诗文阅读与写作的我,无疑成了校文学社的骨干成员,并参与了油印社刊《石湖》的编辑、出版工作,也自然而然成了其骨干作者与热心读者。故每有新《石湖》“期刊”不定期出版,我便将其置于床头。除了阅读方便,另一个重大受益便是能在其散发出的油墨芳香的熏陶下进入甜美梦乡。我大学期间创作并发表的不少诗作的创作灵感,便来自那梦乡之中。毫无疑问,这也成了我至今坚持近四十年的诗文创作的“滥觞之地”。也让我从开始诗文创作不久之时就认同“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说法。
直至今日,每当我购得塑封的杂志或书籍,便像小时候见到被糖纸包裹着的糖块一样,迫不及待地撕去那糖纸般撕去塑封,然后低头细闻那股沁人心脾的油墨的芳香。其状极似,偶饮佳酿琼浆之前,先细嗅其散发出的浓郁芳香。于是乎,我阅读的欲望跟品酒的想法一样,草木根须般在香气的沃壤里上下求索,东闯西荡。很快,一棵精神享受的大树便开枝散叶且枝繁叶茂起来,撒下的一地浓荫,别名就叫享受,又名幸福。
即使书中的油墨香气消失殆尽,乃至发黄发脆,书也不会像绽放后凋落的花瓣回归泥土。相反,书就像铜钟一样,发黄相当于生锈。油墨的芳香散发得一干二净,相当于敲出的钟声越传越远,直至与沉寂融为一体,但只要再敲,钟声就会像冬去春来的青草一样长势旺盛。书亦然,只要再次被打开,书页间碰撞或摩擦而散发出的“哗哗”声,便是再生的曾经油墨的芳香,只不过由嗅觉改为听觉而已,却一点也不影响“观感”——视觉。
遗憾的是,随着网络的无孔不入,各种各样的电子版将纸质的报刊杂志及书籍最大程度的边缘化了,还以其方便快捷为由,将油墨的芳香压缩到了极其有限的时空,让喜闻油墨香的我不再那么轻易就能与油墨的芳香撞个满怀。相反,却宛如与走动越来越少的远房亲戚一样,疏离感越来越强。
好在已成珍稀动植物的纸质报纸杂志和书籍仍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她们在一大批像我这样痴迷阅读纸媒的拥趸者的坚守下,油墨的芳香仍然如故乡的炊烟一样顽强地缭绕在我的视线、回忆和向往里,成为我快乐生活的源泉之一。
“墨香留纸上,笔意寄天涯。”我永远像热爱读书写作一样,喜闻油墨的芳香。于我而言,油墨的芳香恰似一条永不会断流的河水,而我就是那在河水上优哉游哉的一叶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