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华宝
常言“人走茶凉”,而汪曾祺先生新出版的散文集,却用《人走茶未凉》命名,通过优美的文字,绘就一幅温暖的生活长卷,打破了这一冰冷定论,让往昔岁月的茶香,在时光中悠然不散。
在这本《人走茶未凉》里,汪曾祺先生凭借细腻而质朴的笔触,将1939年至1946年在云南生活7年的趣事,融入22篇散文之中,熬成一碗“人走茶未凉”的温情,向读者娓娓道来,引领我们随他走遍上世纪40年代烟火缭绕的昆明,感受到战争年代生活的意义与价值。
“昆明的雨是明亮的、丰满的,使人动情的。”书中对昆明景致的描绘,宛如一幅幅灵动的水墨画。“翠湖是昆明的眼睛”,这一精妙比喻,瞬间让翠湖的神韵跃然纸上。湖水清浅,浮莲娇艳,红鱼悠然,共同构成一幅宁静美好的画面。阅读时仿若能感受轻柔微风拂面,闻到湖水清新气息,看到阳光洒在湖面的粼粼波光。这般细腻入微的描写,不仅展现了汪曾祺先生对自然的敏锐观察力,更流露出他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热爱。
读着读着就发现,他笔下的昆明风景,全是藏在烟火里的温柔:有人在茶馆里慢悠悠摆龙门阵;有人蹲在街角埋头吃一碗过桥米线;雨季里的青石板路上能踩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墙根的青苔绿得发亮,透着一股子鲜活劲;卖饵块的小摊前,老板手腕翻飞,抹上甜酱的瞬间香气直冲天灵盖;连街边下棋的老头,争执起来都带着云南话特有的软糯调子。
书中人物描写更是栩栩如生,令人印象深刻。在《金岳霖先生》中,金先生戴着镜片各异的眼镜这一细节,将其特立独行展现得入木三分,读者仿佛能看到金先生在课堂上侃侃而谈的模样,感受到他对学术的执着与热爱。在《闻一多先生上课》里,通过对闻先生上课场景的细致描写,让我们看到一位充满激情与才华的学者形象。这些人物在汪曾祺先生笔下,不再是历史符号,而是有血有肉、充满情感的个体,他们的故事让那个时代变得更加真实可感。
书中“跑警报”的描写别具一格。在动荡年代,跑警报本令人恐惧,可在汪曾祺先生笔下,却充满生活趣味。有人在警报解除后捡到财物,有人趁机买卖食物,西南联大师生竟乐观地将其变成谈恋爱的机会,甚至有人不跑警报而去煮冰糖莲子。这一描写不仅展现特殊时期人们的生活状态,更体现一种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这种在困境中寻找生活美好的精神,着实令人感动。
汪曾祺特别擅长写美食。在《昆明的吃食》中,他记录了几家上世纪40年代的昆明老餐馆:善做锅贴乌鱼和酱鸡腿的东月楼;善做油淋鸡和雪花蛋的映时春;小西门的马家牛肉馆;护国路的白汤羊肉等。对美食的描写更是一抹亮色,他写昆明米线“光滑、柔软,只需放入配料,加一点水,稍煮,即可食用”;昆明的“蒸鸡、蒸骨、蒸肉,蒸菜都酥烂,蒸鸡连骨头都能嚼碎”;昆明的菌子更是“菌香、蒜香扑鼻,直入脏腑,逗人食欲”。
合上书本,夏日蝉鸣、窗外晚风似乎都柔和了几分。原来,读汪曾祺的文字,真能让走远的人、过旧的事,永远带着“人走茶未凉”的温情。诚如汪曾祺所言:一壶茶,一个人,一段光阴,只要人心仍温,时代再冷,茶也不会凉。即便人散了,城空了,那甘味却仍留在舌根,只要记得清茶淡饭里的尊严,人间烟火便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