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月光下的母爱

张雪晴

版次:03  2025年03月27日

望着窗外如水的月光,想起小时候我总喜欢依偎在母亲怀里,听她讲嫦娥奔月的故事,蒲扇摇碎的月光在母亲膝头泛起涟漪,指缝间流淌出的神话故事,总沾着月光清冷的神秘感。

当母亲讲到嫦娥吞下仙丹、飞升天际,从此与家人天各一方时,那时的我,满心都是对嫦娥的心疼,想象她独自一人住在清冷的月宫里,身边唯有玉兔相伴,那该是何等寂寞与冷清。

小小的我,心里满是牵挂,于是爬上附近的山坡,放了孔明灯向月亮邮寄思念。我望着夜空,沮丧地问:“妈妈,你说嫦娥仙子能收到我的信吗?”母亲微笑着,指着石面上被月光拉长的身影说:“你看,那月光洒下的清辉,不正是月亮给你的温柔回信吗?”

读高中时,看书经常看到深夜,母亲则坐在一边陪伴着我。奋战的日日夜夜,伴着母亲安抚,月光从窗户流淌下来,似乎也有了心神宁静功效。就这样,我枕着月光,卸下疲惫进入了梦乡。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看似诗意的夜晚,对母亲来说是多么艰难。那时,生活本就捉襟见肘,加之父亲投资失败,深受打击,家庭重担瞬间压在母亲肩上。

晨曦微露,月亮还未隐去,母亲早早起来做好早餐、家务。白天在一家文具店帮忙理货,为了多赚点钱,晚上马不停蹄地从东家辗转西家,弹棉花、干快递、做手工……手背上留下无数条细细浅浅的伤痕。

那年我又赶上读高中,费用高昂,那些洒满月光的夜晚,对她而言,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揪心。有次,我心情失落,辗转难眠,瞥见床头一旁织着毛衣的母亲,她倚靠着墙壁,几缕银丝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些月光打盹的午夜,母亲将困意一针一线隐匿在针脚的咸涩褶皱里。

成家之后,我偶尔回娘家小住。母亲早已将被褥换洗一遍,晾衣绳上的被褥将炽烈的阳光缝进经纬,蓬蓬松松。

因白天贪睡些,生物钟昼夜颠倒,半夜睡不着,突然耳边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声,循声望去。只见母亲戴着老花镜,在台灯下手法娴熟地缝补衣裳。我蹑手蹑脚地起身,轻声问道:“妈,你怎么还不睡?”

母亲指了指手中的衣服,道:“我要给你娃做点小衣服,我怕,到时候宝宝出来了,我就来不及做了。”当我嚷着要陪她睡时,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我睡得迟,你带宝早点休息,要不然以后和我一样都失眠。”

我心中一阵温暖,随即却又一阵心酸。突然想起外婆曾说:母亲小时候,特别怕黑,连月光叩窗都要惊起一身冷汗。谁曾想二十年后,母亲羸弱的肩膀扛起小小的我,闯过多少次黑暗黎明。此刻,月光下的母亲成为一枚勇敢的月亮。她用爱与坚韧为我铺就幸福大道。

每当想到这枚勇敢的月亮,我的心头生出坚毅温柔的月光。哪怕前方荆棘丛生,我也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