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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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益，为五帝之一颛顼的玄孙（第四代，曾孙的儿子）。伯益的第三个儿子，名字叫做江元仲。公元前1101年，也就是西周初年，江元仲受封于江邑（今河南省驻马店市正阳县）。据此，建立了江国。公元前623年，楚穆王灭掉江国。江国共有十七君、续国近500年。为纪念故国，江国人皆以江为姓，此为江姓源起。到了楚宣王的时候，距离江国被楚国所灭，已经过去300多年了。彼时，江国后裔里出了一个名人，他是魏国人，在楚国做官。他的名字叫做江乙。楚宣王十五年（公元前355年），楚国的相国（令尹）是昭奚恤。昭奚恤，生卒年不详。芈姓，昭氏，封于州、江，又称州侯、江君。昭奚恤的封地江，就是江国故土。昭奚恤担任楚国令尹之时，因为才能出众，又深受楚宣王信任，一时间，权倾朝野。同朝大臣们，多有对昭奚恤妒忌。六雄们，也对昭奚恤多有忌惮。

有一次，楚宣王在朝堂之上，突然发问：寡人听说北方各国都很惧怕昭奚恤，真是这样吗？群臣无人回答。极为难堪的沉默和寂静，即便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到发出巨大的声响。此时，江乙出列，给楚宣王讲了一个寓言故事。翻译成为今天的白话文，大意是这样：饥渴难耐的百兽之王老虎，逮到了一只狐狸。老虎正要下口吃掉狐狸，狐狸却说，虎哥，你可不能吃我啊。你虽然是森林里的王，可是上天派遣我来是监督你的。老虎差点牙齿都要笑掉了。狐狸十分严肃地说，虎哥，你如果不信，请跟我来！于是，狐狸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地走在前面，老虎拖着大尾巴跟在狐狸的后面，从森林里穿过。众兽看见老虎，纷纷避让，惊慌而逃。狐狸说，虎哥，你看到了吗？老虎沉默不语。狐狸伺机逃走了。江乙说，大王，如今楚国国土纵横五千里，精兵百万，战车数十万，民富国强，但是大王把楚军都交给昭奚恤执掌，北方各国看起来好像十分惧怕昭奚恤，事实上，他们真正惧怕的并不是昭奚恤，而是大王的精兵百万！如你所知，这就是著名寓言故事“狐假虎威”之源起。

在楚宣王执掌楚国时期，令尹（相国）昭奚恤因为才能出众、功勋卓著，与楚国交恶的魏国等列强想尽一切办法，试图离间楚宣王与令尹昭奚恤之间的亲密关系，其用心不言而喻。同朝大臣，也多有针对令尹昭奚恤的谗言。这让令尹昭奚恤倍感压力，认为自己获罪的时间已经不远了。可是，楚宣王对令尹昭奚恤说了一番话，彻底打消了令尹昭奚恤的后顾之忧。翻译成为今天的白话文，大意如下：有一种人，总是喜欢在你面前说其他人的坏话（比如：我听到，某某人在背后说了你什么坏话），使得你误以为他是在维护你，好像是你的朋友，和你站在一起。实则不然。这种人，他能在你面前说别人的坏话，也同样会在别人面前说你的坏话。无一例外。

楚宣王说，寡人心里都明白，令尹还担心什么呢？雄才大略、胸怀宽广的楚宣王熊良夫，担任楚王30年，内外兼修，励精图治，始终信任和任用像令尹昭奚恤这样一大批贤能忠良之人，明察谗言，奖惩分明，从不为离间所动，因而，他创造了著名的“宣威盛世”，他把楚国带上了强盛的巅峰。这些读来感人肺腑的事情，都记载于《战国策 楚策一》里的《荆宣王问群臣曰》《魏氏恶昭奚恤于楚王》。

2

没有美貌，做不了王的女人。比如，郑袖。容貌出众，颜值超群，才艺双全，长袖善舞。因而，楚怀王熊槐对郑袖极为宠信。以至于，天下只知道楚怀王有宠妃郑袖，而不知楚怀王还有王后南后。魏王为了弥合魏国和楚国敌对关系，送给楚怀王很多奇珍异宝。这还不算，魏王还送给楚怀王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魏国美女的到来，分享了楚怀王对郑袖的专宠。这让郑袖倍感压力，十分不安。担心郑袖吃醋的楚怀王，心里也隐隐不安。然而，出乎楚怀王的意料。郑袖非常喜欢魏美人，只要魏美人喜欢的衣服、首饰，郑袖哪怕自己不要，都要想方设法送给魏美人。魏美人的住室和用具，都按照后宫最高规格置办和配备。渐渐地，郑袖赢得了魏美人的信任。郑袖和魏美人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郑袖对待魏美人的表现，着实让楚怀王吃了一惊。楚怀王感慨地说，郑袖知道寡人喜欢魏美人，但郑袖喜欢魏美人的程度居然超过了寡人。这和孝子侍奉父母，忠臣侍奉君王，简直一样啊！如此，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无话不谈的魏美人问郑袖，姐姐可知道，大王可有对妹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呢？魏美人的意思是，她想做得更好，尽可能让楚怀王十分满意。不辜负楚怀王对她的宠爱，也不辜负郑袖对她的好。郑袖吞吞吐吐。在魏美人再三追问之下，郑袖才说，大王对妹妹哪里都满意，就是……不太喜欢妹妹的鼻子……姐姐，那妹妹怎么办呢？郑袖说，今后见到大王的时候，妹妹可以用衣袖把鼻子掩起来啊！（用衣袖捂住鼻子）郑袖的细心和体贴，让魏美人深为感动。再见到楚怀王的时候，魏美人就用衣袖遮掩住自己的鼻子。

如此多次，让楚怀王很是疑惑。楚怀王问郑袖，魏美人怎么见到寡人，就用衣袖遮掩住鼻子呢？郑袖大惊，似乎花容失色。跪伏于地，貌似不敢抬头看楚怀王。大王，贱妾不敢讲啊！唯恐大王降罪。楚怀王更加疑惑。从实说来，寡人绝不降罪于你。魏美人，讨厌闻到大王身上的气味，她好像认为大王身上的气味难闻……大胆！深感受到羞辱，愤怒的楚怀王一把将盛满酒的青铜尊，摔在地上。传令，割掉魏美人的鼻子，打入禁宫！（郑袖曰：其似恶闻君王之臭也。王曰：悍哉！令劓之，无使逆命。）魏美人从此不知所踪。只是，魏美人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惹恼了楚怀王，以至万劫不复。这件事情记载于《战国策 楚策四》里的《魏王遗楚王美人》。

3

公元前260年，楚考烈王熊完封临武君（其封地位于今湖南省郴州市临武县）。临武君的姓名、生平皆不详。但可以肯定的是，除了王室成员之外，能被封君，一定是立下了赫赫战功，或者是建立了其他方面的卓著功绩。有理由相信，临武君不会例外。从公元前263年秋天，熊完从秦国归来，接任其父亲楚顷襄王担任楚王，至公元前241年，已经担任楚王22年。在楚相春申君黄歇鼎力辅助之下，楚考烈王熊完励精图治，楚国的国力得到大幅度提升，综合实力显著增强。雄才大略的楚考烈王踌躇满志。同样雄才大略的楚相春申君跃跃欲试。

公元前241年，楚相春申君黄歇力主、楚国主导的楚、燕、韩、赵、魏五国攻秦，启幕。史称第五次“五国攻秦”。事情发生在第五次“五国攻秦”，大战一触即发的前夜。赵悼襄王派遣魏加，去拜见“五国攻秦”联军总指挥楚相春申君黄歇。魏加问春申君黄歇，将军，您选定了联军前锋（“五国联军”先头部队）将领了吗？春申君黄歇说，已经选定了，我打算用临武君担任联军前锋统军将领。魏加沉默了一会，对春申君黄歇说，我年轻的时候，喜欢射箭，我希望用射箭做比喻，和您讲一个寓言故事，可以吗?春申君黄歇说，可以。魏加讲给楚春申君黄歇的寓言故事，翻译成为今天的白话文，大意如下：魏国有一个射箭高手，名字叫做更羸。更羸射箭技艺高超，群冠列国，无人不晓。有一次，更羸陪同魏王，在京台下面郊游。仰望天空，一队飞鸟正好从京台上空飞过。更羸对魏王说，大王，臣下只要拉满空弓，不用搭箭，就能把天上的飞鸟射一只下来！魏王说，射箭的技艺，居然可以达到如此精妙境界吗？更羸说，大王，可以的。过了一会，天空中出现了一只大雁。更羸拉满弓，却并未搭箭，随着弓弦的声响，大雁应声而落。魏王很惊讶，感叹说，没想到更羸的射箭技艺，居然达到了这样神妙境界！然而，更羸却丢掉弓箭，跪倒在地。更羸对魏王说，大王，臣长期研究射箭技艺，因而观察到天空中飞翔的这只飞鸟，它飞得很慢且叫声悲哀。飞得慢，是因为它的旧伤疼痛。叫声悲哀，是因为它失群已久。旧伤未愈，而心怀惊恐之心。当它听到弓弦之声，以为又有利箭凌空而射。它奋力高飞，却使得旧伤迸裂，血流不止，疼痛难忍，因而掉落于地。魏加的寓言故事讲完了。魏加问，相国，请问您听懂了吗？魏加告诉春申君黄歇，临武君曾经被秦军打败不止一次，不能再让临武君担任五国联军前锋（“五国联军”先头部队）将领！魏加说完，意难平，告辞而去。如你所知，魏加讲述的寓言故事，就是著名的“惊弓之鸟”。春申君黄歇，并没有采纳魏加的建议。仍然任用临武君为五国联军前锋将领。五国联军前锋，在临武君率领下，攻至函谷关。秦军精锐出关迎战，临武君所统领的五国联军前锋溃不成军。第五次“五国联军攻秦”，宣告惨败。

这个事情，记载于《战国策 楚策四》里的《天下合从》。事实上，西汉刘向所著《战国策》，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史书。而是一部文学作品。然而，在先秦史书缺失的背景下，《战国策》成为《史记》有益的补充。《战国策》和《东周列国志》一样。不过是，有人读历史，有人读文学。我们在历史里阅读文学，我们又在文学里阅读历史。只是，我们都清晰地听见——源于《战国策》里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