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纪出门了,开着清洁小白车,从容地驶向小区大门。
惊讶了小区不少窗户——嗯,是窗户后那一双双不解的眼睛。老李问老伴儿:“侯老师,你说老纪这是哪根线搭错了、短路了!好歹也是个副局长,退休后工资不够用吗?还去干那清洁工!”
“劳动最光荣!我佩服。”老侯不以为然。
老李摇摇头:“反正我感觉他哪儿不对,说不出来。”
“少说为佳。”老侯愣他一眼,提醒道,“走吧。”
老李也出门了,去闺女家。有五六站地。正好路过纪副局长的单位。应该说,是纪副局长依依不舍的单位。跟闺女的单位相邻。据说,几个单位还共用一个食堂。单位之间有些什么花边新闻,谁也掩盖不了。
“他这样反常,莫非也是想掩盖什么?”公交车上,老李碰了碰老伴儿的手臂,目光却停留在路边开小白车的清洁工身上。
老侯又愣他一眼,看看身边漠然的乘客。可不,老李退休后就这样无聊。不琢磨单位上的事了,倒留意起小区跟他一样无所事事的同龄人了。
“像他那种情况,正常的,退下来早就销声匿迹了,还敢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反其道而行之!他要么是高人,要么……”老李冲车窗外小声嘀咕。
老侯再白他一眼,没用。下了车,狠狠地拽了他一把,像在课堂上批评学生一样:“李大处长,我看你就该向他学习,找点事干!闲下来就是非多。”
到闺女家,老李才为闺女口中反常的纪副局长为之一振,那家伙,原来还真是个奇葩啊!不仅是他退休后去当了清洁工,而且在位时,据说还经常写点打油诗。难怪他的仕途卡在了副局位置,上不去了,直到退居二线。可是,写打油诗跟当清洁工也没有必然联系啊……
“副局长退休之后干清洁工,确实另类。”闺女也不解,“也许老爸说得没错,他这样的确是在掩盖什么,至少是在伪装。”
老李神气地看了侯老师一眼。老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在伪装啥呢?昭告世人,他自始至终都是心里装着百姓的公仆!或者是向人们努力证明,他到哪儿都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
“闺女说得没错,这恐怕就是他纪副局长的高明之处。不过也是拙劣之举。因为这样反而弄巧成拙,让大家感到别扭了。”
“一个丑样!”侯老师愣父女俩一眼,没用。
“老爸,你说他这样到底是图啥呢?”
“你刚才不是一针见血了吗?”
“你也认为,她这是在掩盖什么?”
没完没了。侯老师本打算在闺女家待几天的,临时决定,第二天就回,还找了充足的借口。让老李有些失落。
第二天返回小区,老李见纪副局长正在清理地上的垃圾,用专业夹子认真地掏着树下的冰棍条,还不得不下车,伸出两根指头,将其夹起。很从容。丝毫不顾邻里的目光。视线除了在地上,也不乱飞舞。真可谓是接了地气。
“老李,这儿——”小区凉亭里,老关直冲他招手。
侯老师白他一眼,扔下他,独自回家了。
凉亭里坐着好几位无聊的老头儿,有的正冲着默默劳动的纪副局长指指戳戳,当然,嘴里也正说着什么。有的还傻傻地一脸坏笑。
老李加入后,老关递给他早已准备好的普洱茶,嗯,几个老头儿正在凉亭里品茶,旁边闲散着一副象棋。显然,他们是被纪副局长的反常怔住了。
老关碰了碰老李,朝不远处埋头劳作的纪副局长呶呶嘴,问他:“正常吗?”其他几个老头儿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老李没吭声,他想起了老伴儿的口头禅“少说为佳”。
“十分反常!一个副局长,在位时恐怕就没有正眼看过清洁工几眼吧。居然退休后做了清洁工!”老关摇摇头。
这时,老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侯老师发来的信息:“少说为佳!没事就回家待着。”
老李看了看正在兴致上的老关,端起茶杯,大大地抿了一口,普洱茶太香了,味觉将他紧紧地拴在凉亭了。
老关他们接下来说了些什么,老李几乎没印象了。一边是老伴儿的提醒,一边是纪副局长默默地劳作。逐渐,他有了一种错觉:“他曾经是副局长吗?”
几年之后,风里来雨里去的纪副局长精神抖擞了,而小区里一个个嚼舌头的老头儿,有的瘫了,有的拄拐杖了,有的几乎不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