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南阳台挪向西窗,从西窗跃进书房,将羊毛地垫洇染成鎏金色,我坐在地上,看着碎金色的光点跳格子般步步后退,窗外楼影间的天空呈出了绯色的霞光,天光一寸寸暗下来,屋里植物们影影绰绰,被晚风轻抚着,战栗般地微微抖动,如我听到一首老歌时内心的悸动般,“动”得都很轻微。
我坐在地板上,缩在草绿色的棉布灯笼裤和白色的棉T恤里,头发散乱地堆在肩背,不照镜子,不知皮肤的状态与面色的好坏,也不在意,因为早已接受了衰败这一真理。那天与姐姐们在寿州月季园,看见待放的花蕾、盛妍的花朵与衰败的残花在同一株花上,那种惨烈的对比,让我们这些步入中年的女子都不由感慨。是的“女人如花”,一个女人的容颜衰败史在一株花上展现。而好在,女人并不是花,花败了,枯了,便完成了花的使命。而女人,“好看”只是在生命中占比不高的一种附属性。记得小时候,我非常期待自己能迅速长到15岁,因为15岁的邻家姐姐是我向往的美的楷模,而我只有可怜的5岁。长了许久许久,终于到了15岁,我才发现,15岁也不过如此,那年,被诊断患了近视,每天戴着近视镜,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做着莫名其妙的几何题,与儿时渴望的美和自由,相去千里。那时,我就开始向往18岁,而18岁的到来,同样毫无新意。20岁后,我开始惧怕长大。那时甚至会很矫情地觉得,25岁就很老了……一路飞奔,今年四月,我居然45岁了。但我却变得坦然了,不像29岁惧怕30岁,39岁恐惧40岁那样,此刻,年龄于我,只是一个符号,它不再压迫我,也不能限制我,因为对人短暂而漫长的一生而言,岁数仅仅只是一个符号而已。伴随年岁的增长,我同时拥有阅历的增长,生命内容的衍展、内涵的丰富与内核的稳定。
夜光穿窗而入,我依然坐在地板上,在不开灯的房间,在家人离去后的寂静空间里,享受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快乐。五天的假期,在假期开启前,我计划完工两篇文章,而在假期即将耗完的这个晚间,我甚至连电脑都未曾打开。而我,却一点儿也不焦虑,世界上有那么多好文章了,又何必非得多我写的这两篇呢?
我起身,收拾好凌乱的书桌,打开灯,走到沙发旁,翻开一本闲淡的册子,一目十行地读了几篇。其时,已是晚间十点半。盛大的夜即将降临,我看了一眼茶吧旁的柠檬树,树上花苞累累,我走近它,一颗一颗去细致地观察。看完柠檬花,回到卧室,把自己托付给睡眠,醒来又将是新的一天。而每一天都值得被自己牢牢地拥有,再轻轻地抛掷……以自己喜欢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