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真卿能谏。刚正不阿、敢于进谏,曾四次被任命监察御史。为了整肃礼仪、整饬朝纲,颜真卿不辱使命、不惧权臣,上奏弹劾权贵。安史之乱爆发后,一些人认为朝中的礼仪可以不遵守了,中书舍人崔漪带着酒色上朝,谏议大夫李何忌在朝廷行列中不恭,广平王的都虞候管崇嗣不顾礼仪,在广平王之先上了马。颜真卿认为这些行为不符合朝中礼仪,越是动乱之际,礼仪越是不可荒废。否则,各行其是,朝廷就会一盘散沙。颜真卿上奏弹劾了他们,这三人或被贬职、或被警告。这件事令百官从此十分恭敬。颜真卿不仅敢于弹劾朝廷一般官员,对于位高权重的李林甫、杨国忠、崔园、李辅国、元载、杨炎、卢杞等七任宰相也是毫不畏惧,他对待军政事务知无不言,常常不经意间就得罪权贵,成为众矢之的。颜真卿一生七次被贬,从立朝到外黜,从外黜到立朝,宦海沉浮,几上几下,能伸能屈。唐代宗时期宰相元载培植亲信、任人唯亲,又怕大臣揭发,于是奏请百官议政先报各自长官,再报告宰相,由宰相统一向皇帝奏报。颜真卿就此奏疏坚决反对,认为这样做容易造成政令不通、大臣专权,历朝历代的权臣都是这样蒙蔽皇帝、欺瞒大臣、大兴刑狱的,这样公然要求,千古也没有过。颜真卿义正词严的奏疏被争相传抄。
正是因为能谏、敢谏,德高望重的四朝元老颜真卿,被奸相卢杞借刀杀人,害了性命。唐德宗建中三年(公元782年)十二月,淮西都统李希烈起兵造反,卢杞提议说,颜真卿威望高,让他去招降叛军,也许连军队都不必动用,昏庸的皇上居然准奏。颜真卿自知有去无回,但君命难违,颜真卿毅然决然踏上了劝降之路,叛军李希烈用尽了威胁利诱、残暴地对一个近八十岁的老人施以酷刑,颜真卿不为所动,展现了铮铮铁骨、浩然正气,最后被叛军缢杀。
颜真卿能爱。唐代宗大历元年(765年),颜真卿因奏宰相元载阻塞言路,被贬为抚州刺史。在任抚州刺史的五年里,颜真卿不辞辛苦,心系苍生,他体察民众疾苦,注重农业生产,热心公益事业,为抚州老百姓作了三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德政。一是针对抚河主河道淤塞、支港横溢,淹没农田的状况,带领民众在抚河中心小岛扁担洲南建起一条石坝,被誉为抚州的“都江堰”,涝能防汛,旱能灌溉,抚州老百姓为了纪念他,将石坝命名为“千金陂”,并建立祠庙以纪念颜真卿的功德。二是利用一桩离婚案施以道德教化,匡正民风。一个叫杨志坚的秀才,家贫好学,很有才华却未取得功名,其妻耐不住贫寒,要求离婚。杨秀才写了一首诗,大意是一则咏怀明志,二则无可奈何同意离婚。杨妻拿着诗来到刺史衙门告官求判。颜真卿一看诗便知其中缘由,不禁想起自己少年苦读的种种辛酸,内心激荡不已。当即赠送杨志坚布、娟各二十匹,米二十担,并留刺史府中听用,责罚杨妻二十大板,听凭改嫁。张贴布告,昭示州民。此案很快传遍抚州全境,大大弘扬了勤奋好学的风气,打击了嫌贫爱富的歪风邪气。期间,颜真卿还写下劝学诗:“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教育学子珍惜时光,勤勉向学,报效国家。三是留下了天下第一楷书《麻姑山仙坛记》。颜真卿在任抚州刺史期间,多次登临麻姑山,对优美神秘的麻姑山感触良多。公元771年,年过六旬的颜真卿再次登临麻姑山,书兴大发,挥笔写下来《麻姑山仙坛记》,文章扼要记述了麻姑山仙女和仙人王方平在麻姑山蔡经家里相会的故事,以及麻姑山道人邓紫阳奏立麻姑庙经过的楷书字碑。碑文苍劲古朴,骨力挺拔,是颜真卿楷书的代表作,被誉为天下第一楷书。此后,历代名门贵族、文人墨客以上麻姑山一睹“鲁公碑”为乐事,为抚州留下了名垂青史的文化瑰宝。
颜真卿其书
历代书家几乎一致公认,颜真卿是继书圣王羲之之后书学又一座高峰。他在继承王羲之书法艺术的基础上,开拓出中国书法前所未有的宏大格局和正大气象,完成了雄浑、宽博的新体楷书创作,树立了唐朝楷书的典范。被誉为楷书“欧颜柳赵”四大家之一,有“颜筋柳骨”的美誉。颜真卿的楷书留下的碑帖很多,如前文提到的《多宝塔》和天下第一楷书《麻姑山仙坛记》,代表作还有《颜勤礼碑》《颜家庙碑》《大唐中兴颂》《李元靖碑》等,行书有被誉为天下第二行书的《祭侄文稿》《争座位帖》《自书告身帖》等。颜真卿的楷书端庄雄伟、气势开张,行书遒劲郁勃、苍劲古雅。他的书法对唐以后书法发展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包括“宋四家”在内的很多书法家都学习他的楷书,到了清代,他的楷书基本上影响了朝野上下。中国美学里的正大气象在颜真卿的书法里表现得淋漓尽致,诚如欧阳修所说“斯人忠义出于天性,故其字画刚劲,独立不袭前迹,挺然奇伟,有似其为人”。今天,我们在学习、传承和弘扬中华传统书法的过程中,不仅要学习颜真卿精湛的书法艺术,更重要的是学习颜真卿的担当、境界、风骨和气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