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房子要拆迁了,为了能在拆迁中多分到一套房,我们全家一致怂恿父母假离婚。
大哥说:“千载难逢!上哪找这样的好事,签个字,按个手印,多分一套房,这得解决多大的问题,别管房子大小,怎么说也是两套,将来万一我们房子紧张了,也能暂时有个栖身之地,至少不至于蹲露天地不是?”
二哥说:“关键咱就是个假离婚,又不是真的,一纸文书而已,没有实际效力,你们老两口该咋过还咋过,一点也不受影响,但实惠咱是得了,何乐而不为呢?要我说呀,这要是不‘离婚’,那都是‘傻子’!”
我也趁机撺掇道:“重要的是咱们还有优越条件,我表姐不就在民政局上班吗?这事找她办,啥劲都不费,只要咱去就行了,又不违反原则,也不违反规定,神不知鬼不觉,事就办完了,多好!”
母亲听了我们大家伙的议论,啥话也没说,沉默了片刻便答应了。
之后她说:“这事呀得从长远考虑,凡事要以大局为重。我听说这套房离小学和中学还都挺近的,孩子们的孩子也都长大了,上学了,现在正用得着,就算是将来用不着,守着学校也好往外租,所以假离就假离吧,别人家不也都是这么干的吗?!”
开局顺利,我们哥仨也有了信心,觉得一切尽在掌握,胜利就在眼前了。
可是,到了老爷子这一步,他却犟起了脾气:“哪有你们这样的,我和你妈都多大岁数了,人生七十古来稀,我们都是过了七十的人了,难听点儿的话说,土都埋到脖梗了,还能活几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不定哪天人就走了,我可跟你们丢不起这人。还要去找你表姐,你可真脸大不害臊!要我说,这个事儿就是城头上吊门帘子——没门。老祖宗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件事你们想都别想了!”
想想也是。我们家条件不好,孩子多、负担重,这么多年都是省吃俭用过来的。小时候,一件衣服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轮到老三,轮到了我穿完了不能穿了,母亲却还要扯碎了打上浆糊做鞋帮,可真是不敢浪费一点点,即使这样,父母也从未走过下道,偷鸡摸狗的事从来找不到我们,这也是父母一直以来的谆谆教导。父亲常说一句话:冻死迎风站,饿死不低头。这是骨气,是风骨,到多咱也不能丢的底线。
我们拿老爸没辙,只能和老娘商量。请她老人家出马,去做老爸的思想工作。
老爸是出了名的“妻管严”,邻里们也都知道,这么多年,家里无论什么事都是老妈一个人说了算,那真是让往东不敢往西,让撵狗不敢骂鸡。老爸在外再是威武,但只要是回到家都跟小绵羊似的。老爸说他那不是怕老妈,而是尊重,尊重就要服从。他说,两口人过日子,和为贵,忍为高,和是第一位的,家和才能万事兴。他还说,听老婆的话不是毛病,重要的是老婆得能支配得开,他说我妈就是能支配开的典型,所以他才会这么省心,啥事都不用管,这叫有福。
老妈让我们放心,她说对付老爸最重要的是先礼后兵。老妈说老爸是一头顺毛驴子,不能戗茬。你只要顺着他说,啥事都好办。于是,我们就等老妈的好消息了。
本以为老妈会像她说的那样,炒上两个菜,烫上一壶酒,摆下“鸿门宴”,单请沛公来。到时候,酒席宴上,我们再一同发难。让老二打头阵,他平时就能说会道,没理也能辩三分,来一个“项庄舞剑”,绝没问题。可是没想到,老娘极其平静,她只说了一句话,“死老头子,是面子重要还是孩子们重要?你能不能分出个好赖?找不到大小头吗?要是再这么倔下去,咱们俩就真离!”
老爸一听这话,当时就傻眼了,说话也没了之前的底气。倒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在等待老师的苛责一样,呆坐在椅子上半晌,最后以极低的声音说:“可是……可是,今年……是咱俩金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