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婆是我远门的一位伯母,细婆本来身子骨硬朗,她人瘦高,但是很有精神。她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说起话来,却中气十足。
细婆喜欢打老牌,老牌是一种年轻人看不懂的纸牌。这是细婆比较喜欢的一项娱乐活动。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围坐在枣树下的石桌旁,慢声细语地打着老牌,说些陈年烂芝麻的往事,有一句没一句的,但是牌打得却很专心。
十年前,细婆有一个女儿,长得像细婆一样身材高挑,有十七八岁,一天晚上在家吃过饭,她说肚子疼,去了医院也没看出个什么,回到了家里,半夜里她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在床上直打滚,天明气弱游丝,又拉到医院里抢救,但是没有救活。细婆哭啊,哭了几天几夜,这是她唯一的女儿。细婆的老伴死得早,她一下成了寡妇,她只好一个人种地,种苹果,给苹果树喷药施肥,像个男人似地干活,她似乎要和命运拼个死活。
秋天到了,红彤彤的苹果挂满枝头,在秋阳下,绿叶红果像一幅画。采摘苹果的时候,父亲带着梯子拿着竹筐,小心翼翼地采摘苹果,生怕碰伤。父亲正采摘着,只听一声巨响,像似树枝断裂的声音,接着,父亲听到一声由远而近的呻吟声。父亲循声赶紧前去,只见细婆躺在地上,苹果枝新鲜的断裂痕迹仍在半空中,枝头上还挂着几只红苹果。原来是细婆爬树摘苹果,树枝承受不了她的重量断裂开来,细婆就摔下来了。
父亲快步跑过去,只见细婆瘫在地上,痛苦让她的脸扭曲,她嘴里喊着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父亲不顾一切抓住细婆的胳膊背起她,这时细婆软弱如泥,父亲又喊了黑子,黑子是一个壮劳力,他俩一起把细婆放在平板车上。从树上摔下来,肯定要伤筋动骨的,得赶紧送往医院救治。
父亲给细婆的侄子打电话,她侄子在镇上一家纸箱厂上班。还好打通了,她侄子开着摩托车飞奔去了医院。好在细婆的侄子孝顺,第一夜整夜陪护她,第二天医生拍片子,发现细婆断了两根肋骨。
细婆出院后,不久就能下地走路了,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像野草样顽强,拔了又生。事后细婆很感激父亲,送来自己种的蔬菜瓜果,父亲知道细婆一个人过得不好,回送了她一口袋土豆。细婆说,要不是父亲,她可能没命了,细婆眼神里满是感激。
但是细婆不能干重活,苹果树是不能种了,一干活肋骨就隐隐作痛。不能干活,她好像失去了人生的盼头,不由得常常落泪。她就常常和老人们一起打纸牌,打起纸牌来什么都忘了,仿佛用这些来麻痹自己。
镇政府知道细婆的困难,就照顾她打扫街道,每个月1000多元的收入,这样,细婆好像又有了生活的盼头。
村里的年轻人,一波一波地走出村庄,进城打工,村里就剩下老人和孩子。苹果树每年除了肥料和药钱,辛苦一年有时所剩无几。苹果价格太低,农户面临着生存的艰难,细婆只是暂时摆脱了困境,而这个小村庄似乎面临着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