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清明酒

黄丹丹

版次:03  2023年05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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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在老家新建了农庄,邀父亲回去看看。

清明节前夕,我们回到老家,住进叔叔临湖而建的农庄。农庄周围林木环绕,林地外的田畴如织似锦。叔叔指着湖畔的大片土地,对我说,这一片,过去都是我们家的地。我们家的祖坟,就在这片田地里。

叔叔在农庄设宴,邀了不少乡邻。开席前,叔叔抱出一只大瓮,他把那只看上去像个腌菜坛子的陶瓮摆在桌上,将我带来的两箱酒全部打开,一瓶接一瓶酒全部倒进了陶瓮里。倒完酒,他大声宣布:“今天,要好好炸个罍子!”

说着,他又抱起陶瓮,往摆成长龙的瓷碗里倒酒,酒泼泼洒洒弄了满座,众人嗟叹:“这酒真香啊!”

叔叔举起酒碗,示意大家一同举碗,连从不喝酒的我爸,都端起了碗。我木木地端着自己的水杯站在那里,但被叔叔剜了一眼后,连忙放下水杯,端起了面前的酒碗。“炸掉!”叔叔一声令下,自己率先咕咚咕咚喝完了碗中酒。他眼闪泪光,冲大伙儿扬了扬空碗,重重地坐了下来。

我见满座宾客都干了碗中酒,便也默默地喝完了自己的这一碗。酒气从腹腔“腾”地蹿了上来,眼前飘起一片雾气,耳边人声轰轰。

我听见有人说起我爷爷,“九叔”“九爷”……我爷爷行八,不知为何被人称作九叔、九爷。我心里的这个疑惑循着酒意脱口而出。

有人解惑,说我爷爷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便善饮。他在独行十几里路的途中,喝光了一坛酒,那坛比这瓮还大。因他嗜酒且海量,便得了“酒马虎”的绰号,辈分小的便称他“酒叔”“酒爷”,哦,我才知道,原来此“酒”非彼“九”也。

有人问:“哪里买的酒,这酒芝麻香味纯正!”

叔叔说:“俺们家酒坛子带来的!”

众人听了,都夸我,这酒买得好。

“酒坛子”是爷爷对我的昵称。据说,在我四个月的时候,他就用筷头蘸酒喂我。我居然不嫌酒辣,津津有味地咂那筷头。从那时起,爷爷就乐得唤我“酒坛子”。当年,我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向他报喜时,因中风躺在病榻上的爷爷,还口齿不清地对我说:“赚钱了别忘给爷爷买酒,买好酒……”可惜,爷爷没能等到我赚钱那天便驾鹤西去了。

“囡囡知道九叔打赌的事?”一位堂伯问。

我摇摇头。不是说我们家有家规,子孙不得赌博吗?到现在,我们家人从不参赌,我们家人连张彩票都没买过,父亲退休后,连娱乐性质的麻将都不打。“爷爷赌过什么?”我问。

堂伯说:“九叔跟人赌芝麻能酿酒。”

恍惚间,我看见小时候,爷爷在土灶上焙炒芝麻的情景,在他念念有词间,沉默的芝麻开始噼里啪啦地在铁锅里蹦跶起来,喧闹的芝麻捎来诱人的香气,那时候,爷爷会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蹦跳的芝麻们转移到一只竹篾编织的大簸箕里。

诱人的芝麻香仿佛从数十年前的时空遁出,在我身边升腾起来。我晃晃悠悠地起身,走出座席,走到农庄门外,走到树林边,面朝星光下的田野,恭恭敬敬地将一碗酒,举至眉心之上。爷爷,囡囡给您敬酒了!

蛙声从田野的腹地传来,头顶上,星光闪闪。不知不觉,我走到了爷爷的墓前。二十多年过去了,爷爷的音容笑貌依旧在我脑海里萦绕。我喊了声:“爷爷,喝酒喽!”边将一路上洒得只剩半碗的酒倒在了爷爷坟前,酒融在土地里,芝麻香飘在旷野里。

有人说,可惜九爷临了都不知,这世上有芝麻香味的酒,并非是芝麻所酿。但那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他尝过这种人间至味的芝麻香酒,并相信自己终能酿出它。而如今,他的“酒坛子”又亲手将这芝麻香酒奉给了他。他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