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伟锋

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生活在其里的人总以不同方式回馈城市。譬如迟子建，继《白雪乌鸦》、《晚安玫瑰》之后，又以这部长篇小说《烟火漫卷》，表白对哈尔滨的爱。有人认为，这是献给她生活了30年的城市的一首长诗。

在《烟火漫卷》中，迟子建极尽笔触，将哈尔滨的美展示殆尽。这其中既有耳熟能详的松花江和太阳岛，还有闻名遐迩的冰雕和炖菜。

现实主义题材小说尽管虚构成分多，但不能脱离既有史实。即便是《伪满洲国》这样重大历史题材小说，迟子建也通过众多小人物和系列情节叙述，很少大段抒写史实，云淡风轻地刻画出那曾经的伤痕，让人在谈笑间品味凝重，伤怀中收获温暖。《烟火漫卷》也不例外。她笔下的日本遗孤、犹太人公墓，仅是淡淡一提，顿让角色更加丰满，故事更加深邃。这也便是城市特有的包容和大爱，让世人为之折服。

体现城市活力的并非钢筋混凝土，而是充满活色鲜香的烟火味。《烟火漫卷》呈现的是，凌晨批发市场、晨曦时分的鸟雀、旧货市场的老器物、澡堂子里氤氲湿润的热气、老会堂音乐厅的演出以及东北特色的二人转。尤其是刘娇华为刑满释放人员张罗的德至小吃，有苹果烩鸡丝、柠檬煎蛎蝗、枣泥燕麦包等，一一汇聚在颇有名气的师大夜市。我仿佛走进美食海洋，味蕾被引爆，捕捉到生生不息的跳动脉搏。

面对城市曾有的麻木与冰冷，我们一度感到恐惧，举手无措。然而，读《烟火漫卷》，终觉得有股热流冲击胸腔。小说主人刘建国早年不小心弄丢了朋友的孩子，尔后一直活在愧疚中，终身未娶，无时无刻不在寻找这个孩子；丈夫意外离世，黄娥陷入深深自责，带着儿子杂拌儿离开家乡，学着在城市适应生活，心里却念念不忘过去；翁子安大方好义，不顾一切地爱上黄娥，用真情慰藉着这个流于尘世的女子。还有，包括翁子安舅舅在内一些故事，无不让我觉得小说的主题是救赎。而救赎何尝不是一种高尚的爱？这启示我们可以大方地学着承认自己曾经犯过的错误，真诚地为给对方造成的伤害说一声对不起，然后用行动来证明金不换，这也许就是渡人和渡己。总之，读迟子建作品，我们往往忽略了情节，而感于文字温情，总会在不经意间窃取你的眼泪。

现实中，许多作家如沈从文、郁达夫、汪曾祺等，一生羁旅，漂浮不定。当家乡成为故乡，他们总是用笔不无忧伤地怀想它。而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久居，时间长了，又会无可救药或无可奈何地爱上异乡，以至于他乡与故乡变得模糊。迟子建从漠河北极村出发，一路攀爬在文学路上，后来到哈尔滨工作生活。她早期的作品明显带有故乡影子，有着清新的乡土气息。对于哈尔滨，她从最初的隔膜到如今的水乳交融，对这座城市的感情在升温，对它有了更多表达的欲望。

冰城于迟子建是她的幸福地。纪录片《文学的故乡》曾把迟子建爱生活的一面展现给观众。读完《烟火漫卷》，我又好像看到那个穿行在哈尔滨蔬果批发市场、夜市、花市、旧货市场品味烟火人间的她……

拓而言之，我们盈于其里的城市，触目何尝不皆有美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