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榨菜”,下饭吗

余冰玥

版次:03  2022年1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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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饭菜,挑选视频,开吃。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这都是我每日吃饭的“标配三部曲”,重点在第二步。热腾腾的饭菜到手,可不能着急吃,必须选一个自己最想看的视频搭配。有网友调侃,吃饭时没有刷到一部称心如意的剧,这顿饭等同白费,你吃下去的不再是饭,而是一阵空虚。

网友给这些“下饭”视频、音频和文字起了一个新名字——“电子榨菜”。

“电子榨菜”不是个新鲜的概念。学生时代,中午12点的“少儿频道”里有《中华小当家》的身影,最适合中午放学回来捧着饭碗看。日本动漫里的“泡面番”,时长大约在3-6分钟,正好够泡好一份泡面。现在,视频无论长短,文章不限题材,只要是能让人在吃饭时感到愉快,就是好“榨菜”。

互联网上的“电子榨菜”品类丰富,任君挑选。私人口味不同,带来的佐餐体验也不一样。有人吃饭喜欢看男女主谈甜甜的恋爱,比自己约会吃饭更香;有人爱跟着美食博主一饱眼福,看看烧烤串串里的人间烟火气;有人喜欢带来“5分钟快乐”的脱口秀,跟着感慨当前的生活状态有“中悲、大悲、超大悲”;有人在一顿顿外卖中把“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郡王”咂摸了108遍,还有人偏爱“重口味”,吃一顿饭,要看法医秦明解剖一次尸体。更有浙江人民表示,自己的“电子榨菜”是《1818黄金眼》和《钱塘老娘舅》。

古人规训“食不言,寝不语”,在现代医学中也有科学数据证实。但“朋克养生”的年轻人显然不以为意。相较于吃饭本身,如何让这段空闲时间不那么寂静无趣,成为“多线程”时代的一个重要问题。

有人陪伴吃饭自然是极好的,但“实体”朋友在当代属于奢侈品。一个人看电影、吃火锅、去医院已不新鲜。有人在社交平台分享“一人吃火锅怎样做不被服务员放玩偶”“一个人吃饭去厕所,餐具怎样不会被收走”。

一个人吃饭的缺点在于点菜,你看着菜单上的好几盘大菜垂涎欲滴,但肚皮提醒你不要“眼高手低”,最终点的依旧是“老规矩”鱼香肉丝盖饭。甚至有人发明“戏精吃饭法”,即使是泡面配肠,也可以配上期待的眼神、努力的撕咬、拼尽全力的咀嚼、意犹未尽的留恋。反正没人看见,假装热闹,好过真的寂寞。

也有些孤独来自害怕“餐桌社交”。这时“电子榨菜”就派上了用场,只需要掏出手机,耳机一戴,任凭领导从身旁走过,也可以装作沉浸于视频,避免眼神接触,还能让试图在餐桌上共话工作的同事识趣离开。

“不仅仅是‘电子榨菜’,应该叫电子陪伴。”网友们如是说。当代人独居比例越来越高,根据2021年中国统计年鉴数据,2020年“一人户”家庭超过1.25亿。“电子榨菜”在逐渐程式般缺乏乐趣的三餐中隔出一个虚拟空间,它让我们短暂逃离现实世界,以影像、文字、声音为陪伴,获取口腹与情感上的双重满足。

在家孤独,想要更进一步感受连接,逛5分钟豆瓣小组“可以尝尝你的‘电子榨菜’吗”即可满足。必有一群网友热情地给你推荐各类“下饭必备”视频,在彼此分隔的空间里,收获某种心意相通的共鸣与快乐。

2012年开播的日剧《孤独的美食家》中,名叫“五郎”的大叔在屏幕里独自一人探访小店,专心而安静地吃饭。那种在纷乱世界中安然享受美食的状态,仿佛在告诉年轻人:吃是一种哲学,也是一种信仰,任何理由都不足以干扰进餐。即使没有社交或虚拟陪伴,一个人也可以好好吃饭。

这需要强大而富足的内心力量。“电子榨菜”终究是“榨菜”,作用是“下饭”,在碎片化海洋里获取信息,吃到多么有深度的精神大餐似乎并不容易。年轻人需要的,其实不过是一段短暂的快乐:饭很好吃,剧很好看,吃完还能继续在生活里战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