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的力量之大,我是从夏衍先生的散文里知道的。而近期,我又观察到了种子的另一神奇功能——等待。

暮春时节,不谙种菜的我,在花坛里洒了一些小白菜籽,试图收获白菜。可邻居说,现在是种豆季节,该种四季豆了。

我于是移栽了豆秧。很快,豆秧攀藤爬架葱茏起来。几棵刚露脸的白菜苗,还没等站稳,就被豆秧遮挡得透不过气来。没几天,便萎靡不振,耷拉下了脑袋。而这时,绝大部分白菜籽还没发芽。我猜想,恐怕它们此生再没有发芽的机会了吧?想到此,不免有些内疚。

秋天,四季豆罢了园。收好那些搭起的豆秧架,想等几天翻土种上菜苔。然而,就在这几天的等待中,之前撒下的白菜籽又全部发了芽。

我的第一感觉是惊喜,接着是惊讶。原来,这些白菜籽并没有颓废,它们一直在等待,等待着发芽的机会。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种子神奇的忍耐力。联想到自然界的物种,为了更好地生存,天天都在发生着各种各样的等待。如昆虫冬眠、植物落叶,都是在等待下一个春天。而蝉,在地下一等就是好几年。

在人类,凡成就一番事业的人也都经历了等待的过程。越王勾践的卧薪尝胆,韩信屈做胯下之夫,都是等待的最好例证。正如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即使是普通人的一生,也都无法避免等待。或者说,生活处处有等待。农民春种等待秋收;工人每天上班,等待按月领薪;儿童六岁入学,等到成年就业;老人朝看日出,暮看霞落,都是在等待中度过的。等待,是整个自然界生命存在和繁衍的基本状态。等待不是被动等死,而是一种隐忍,是蓄积能量,酝酿厚积薄发的过程。

听说有个性急的年轻人,与恋人相约在一棵树下等待。看见年轻人等得不耐烦,有个小矮人拿着一颗钮扣走过来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只要转动钮扣,就可以不用等待。”年轻人接过钮扣,迫不及待地将它向左转动。果然,他等的人就来到了眼前。年轻人继而想,要是现在能结婚该多好。于是,他又转动钮扣,就看见了洞房里的新娘。他更为迫切地想,我还想要房子、孩子……于是,他一次次地转动钮扣。很快,一切都有了,但他的生命也飞快地到了终点。躺在床上的他,再也不敢转动钮扣。他回顾自己短暂的一生,蓦然发现:不经等待得来的享受,简直就是奔向人生终点的祸患。只有等待,才能品尝到生活的乐趣,尽管有时漫长而艰辛。

他很后悔,想把钮扣扔掉,重新回到年轻时。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猛地颤抖着从梦中惊醒。还好,他仍旧坐在大树下。于是,年轻人抬头仰望天空,无比欣喜,安静地坐在树下,等待着恋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