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回乡

刘 峰

版次:A02  2022年10月18日

淮南日报社严正声明


长期以来,淮南市部分自媒体、政务新媒体未经淮南日报社授权同意,肆意、擅自、无偿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录制发表淮南日报社(含淮南日报、淮河早报、淮南网以及淮南日报官方微博、微信、抖音、视频号、掌上淮南新闻客户端等平台)记者采写的新闻稿件,特别是部分自媒体、政务新媒体不注明稿件来源、原创作者(或者采取隐匿、模糊形式处理稿件来源、原创作者),肆意、擅自删节、修改淮南日报社记者原创新闻稿件,严重违背新闻职业准则和道德,严重侵害淮南日报社版权,严重损害淮南日报社新闻记者权益。

现声明如下:

凡淮南日报社记者署名的文字、图片以及短视频等新媒体形态作品和融新闻作品,版权均属淮南日报社所有。未经授权,任何媒体、网站,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发表,各类自媒体和各级政务新媒体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发表。已经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在醒目处以醒目和规范方式注明来源、作者。违者,淮南日报社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在乡间,有一些路,人们看得见,可在上面来回行走。然而,有一条路,却需要足够的耐心,才能将它走完,这条路叫做:时间。

几十年前的一个冬天,爷爷与村民为了多产粮食,不听村里老人们的劝阻,赶在春天来临之前,硬是将几十亩芦苇荡改造成了一大片稻田。为了让子孙后代见证这一奇迹,他特地留了一丛芦苇。

“你算一算,这一丛芦苇距离湖心有多远,你就知道我当年流了多少汗,才换来一年一年金灿灿、沉甸甸的收成。”自打我记事起,爷爷在巡田时,总会带着我,指着这一丛高高的芦苇,无比骄傲地对我说。

其实,爷爷还有一些心里话没有给我讲。那是他心里的痛。

长大后,我才明白,为了这一片田,爷爷几乎耗费了毕生的心血:由于稻田挤占了湖区,一到雨季,湖水开始漫向稻田,爷爷与村民白天黑夜筑堤防护。

这不算什么。让爷爷感到力不从心的是,改造后的水田,总会有稀稀拉拉的芦苇钻出来,仿佛星星点点绿色的火苗,稍微一大意,它们就成了燎原之势,里应外合,似与湖中的芦苇会师的架势。

于是,在薅秧扯稗同时,拔除芦苇成了爷爷的必修课。

在与芦苇的长期的拉锯战中,爷爷一天比一天衰老了,不,准确地说,是过早地衰老了。芦苇一年一年地绿着,爷爷的头发却一天比一天白。

长大后的我,其实最害怕的,是去这一片湖田劳动。由于是几千年形成的湖床,当一双腿陷进后,很难拔得出来。每一次拔出腿,总能听见叽叽咕咕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来自湖床神秘的深处。那一刻,我明白了:这是一方属于鱼虾、水植物的世界。

有一年,接连下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滂沱大雨,随着一道紫红色的闪电划过,一声巨雷轰地炸响,堤坝决口了。

湖水顿时矮了几寸。

雨霁天晴,一道残阳铺水中,青黄不接的水稻,浸在水里,引了一群群鱼,它们唼喋不休,在稻田翻出了大大小小的水花。

风,从湖面吹来,带来了湖中大片大片的芦苇新鲜的气息,惹得爷爷留下的那一丛芦苇不住地点头微笑,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回应:“总有一天,我们又会在一起。”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磁场,在这一丛芦苇与湖中的芦苇之间,风,在不停地传递着彼此的消息。那一刻,我看见爷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倔强。

大水退了,爷爷与村民重整堤坝,但发现湖水带来了大量的淤泥。爷爷一踏进田里,淤泥很快漫至膝盖,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拔起腿回到岸上,脸涨得通红,大口大口喘气,仿佛一条缺氧的鱼。他这才发现:与周围的田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一片沼泽,地势太低,像个锅底。当初爷爷与村民全凭一股豪气,全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片芦荡根本不适合改造成良田。

为了面子,爷爷硬着头皮,带领全家人又种了一季稻子。在那个春天,令爷爷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谷秧撒下后,芦芽随之而生。爷爷这才明白:一次大水,漂来了被大风大浪斩断的大批芦根,它们仿佛一截截的蚯蚓残肢,在泥里藏了一个冬天后,开始了顽强成长。

整整一个夏天,患了严重心脏病、风湿病的爷爷,一瘸一拐地领着我,手持长长的镰刀奔走在田埂。一老一少见芦必伐,绿汁顺着镰把,像无数条小蛇爬了过来,粘满了我俩的手掌,仿佛粘稠的碧血。我惊讶地发现,在爷爷经营多年的湖田肥力作用下,芦苇疯了似地到处生长,对稻子渐成压倒之势。这一年秋天,爷爷收获了瘦弱的稻子,同时也收割了一大垛肥壮的芦杆。

爷爷一下子病倒了,终日躺在床上,窗口面对着湖面,眼睛空洞洞的。在大雪来临之前,他一声不吭地走了。根据遗嘱,家人将他埋在湖畔的一处山坡,坟正对着湖田方向。

多年以后,村民们开始选择外出打工,像一群鱼纷纷游向了城市,湖田渐渐走向了荒芜。事实上,这片湖田已再不适合种植水稻,芦苇卷土重来,最终回归了它的领地,成了这里的主宰。

前不久,我回到故乡给爷爷扫完墓,漫步在村野,竟发现几十年过后,当年的湖田已成了一片芦海,堤坝淹没。我想寻找当年爷爷引以为豪的那一丛芦苇,却像迷路一般怎么也找不到。沿着漫长的时间之路,物竞天择,退田还湖,那一丛芦苇终于回到了故乡。

——仿佛一掬水回到了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