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母之名
我们说着说着,就说起了
她还能有多少年的活头
很沉重的话题
很随意的出口
经年的风湿病
让她周身所有的骨头都变了形
哪里都是浮肿
却撑不起骤减的体重
未及暮年,已经过得像个老太太
一个人守着偌大的院子
只有一棵梨树,一棵枣树
还有常常等待
却回不来的儿女、丈夫
走一步路,对你对我都轻而易举
甚至她的小外孙,都开始不费吹灰之力
对她而言,则是涅槃的痛楚
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双脚着地
走完一条路
就已经有多少年
没有安静的在梦里睡熟
我们都曾怨她
怨她耽误了儿子找媳妇
怨她耽误了女儿的前途
怨她耽误了丈夫的大路
怨她拖累了家庭的脚步
可是我们凭什么怨她
生一个孩子,就落下一身的病
生三个孩子,就落下一生的病
如今我们只看了结果,却再也不想过程
想到这些,我当时开的车速是40
我用力踩到80
尽管如此,我依旧追不上她衰老的速度
我多怕这个话题,怕得就像小时候打针
我用尽全力飞跑,不想被医生追上
我真怕有一天回去,屋子里只剩屋子
却没了她的痕迹
他们都叫她,“桂林嫂”“贵芹”“老郑”
而我叫她——娘
眼中事
父亲说起,他年轻时
挖河沟,一天能吃二十多个馒头
那时,他三十出头
正是最能吃的年纪
说这话时,他眼中全是星光
听这话时,我眼中全是泪水
打 赌
我们提前说好的——
谁先说起故乡,谁就输了
于是,我提起了老屋
老屋的年纪比我大不少
里面藏着许多的嗜睡者
一一出生,又一一落寞
于是,他提起了羊群
羊群的规模比他大不少
他总想着,趁有太阳的时候
把它们赶上山坡
后来,我又提起了山岗
高高的,绿绿的
上升着“半悬的中年”
倾斜至我
后来,他又提起了雪地
白白的,冷冷的
树立着“月光的边遁”
洗涤于他
都输了,不是吗?
其他有背影的人——
“仍在城市的边缘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