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在淮河岸边,随时随地可见到家乡的各种文化现象,就是这些乡土文化,让淮上人的社会生活丰富多彩,充满情趣。
在村头树荫下,在地边田埂上,三五人相聚,围在一起,在地上划几条道道,就近挖来泥土,捏成一颗颗泥马,就可进行各种棋类游戏。棋手对阵冲锋,围观者助阵喝彩,可谓皆大欢喜,乐在其中。
下泥马玩棋类游戏,是乡间长期存在的普遍现象,是人们在劳动休息时最常见的一种休闲活动。这些带着土气的游戏,虽然是地上划道,泥巴为马,但与高雅的围棋、象棋一样,都有一定的游戏规则。而且,泥马游戏的规则,在乡间代代人相传,得到广泛认可,成为人们主动参与的大众文化活动。由此想到,泥马游戏也可谓“泥马文化”了。
以泥马作游戏,可能在原始农业时期就已经出现,因为人们在辛苦的劳动后需要休息,休息中要丰富自己的精神生活,就地用最简单的方式作游戏,从游戏中获得欢乐,恢复精力。从沿淮传承下来的泥马游戏来看,应是淮人自己创造的本土文化。因为,这些游戏带有本土历史和生存环境的印迹,表达出淮人的丰富想象和融合智慧。
乡村最流行的泥马游戏为“六州”,双方对阵将泥马捏成两种形状区别敌我,人们就称泥蛋、泥桩为“马”,为“人子”,而不叫棋子。游戏中以“马”组“城”就可胜对方一招,“吃”掉对方的“马”。显然,游戏演示的是两军对垒的战争。淮河流域,尤其淮南地区,在历史上是兵家必争之地,筑城据敌的战争文化,在民间产生了深远影响。“六州”中36颗泥马,双方相争围城,消灭“敌方”有生力量,这正是战场的再现。棋手们虽然是庄稼汉子,但大可深谋远虑,控制全局,胜负相搏一步不让,表现出淮人强悍勇猛的性格。
“六州棋”具有独特的文化影响力,虽然社会历史几度变迁,而在民间依然得到传承、保护。在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治淮工地,在人民公社时期集体干活的田头,人们休息都以玩泥马为主要休闲活动。在潘集地区乡镇举办的农民文体节,都把“下六州”作为一个比赛项目,由此推进“泥马文化”的普及和发展。如今,在街头,在休闲广场,很多人围在一起,仍然迷恋着“六州”。
泥马游戏中的“四溜推子”,只用16颗马,虽然比“六州”简单,但融入了淮上农耕习俗,贴近生活,同样颇有情趣。游戏中有“推”、“担”和“挎粪箕子”等步式,让农事活动形象化,这种游戏在乡村流行,一直传承到现在。
少年儿童喜欢的泥马游戏是“马虎吃小孩”。过去,山上狼多,有很多关于马虎吃小孩的传说,因此乡村小孩最怕狼来了。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了具有地域特色的民间游戏“马虎吃小孩”。这种游戏在地上划出横竖各5条线相互交叉,共有25颗马的位置,但只用18颗泥马,其中一边是3颗“马虎”,另一边是15颗“小孩”。按游戏规则,“马虎”只能吃相邻的一个“小孩”,如果两个“小孩”结伴为邻,“马虎”就不能吃,而且也不能走动。作为“小孩”一方要高度警惕不可单人靠近“马虎”,最后以群体将“马虎”围死取得胜利。
“马虎吃小孩”这个游戏,不仅生动有趣,更具有理性的教化,让少年儿童领悟到,团结起来,以团队整体力量,就能战胜邪恶,保护自身安全。然而,随着社会环境的改变,现在的少年儿童已远离乡土泥巴游戏,学习之余,多是沉迷网络游戏中。几十年前孩子们喜欢的这个游戏,如今只能留在老人的记忆之中。
历史形成的乡土文化,直接影响到本土乡风乡俗,是一份可贵的文化资源。家乡的“泥马文化”是乡土文化的一部分,同样是历史非物质文化遗产,发掘、传承、整理、利用,也应当引起社会关注。当我看到很多老人围着市场摊位下“六州”的时候,也曾想到,在乡村文化活动场地,能否给“泥马”游戏留一席之地?
守护本土文化,记住乡愁,有我有你。